离家出走.2

他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那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哭着，冲他喊出那句话。那一瞬间，他眼前闪过另一张脸——那个年轻的女孩哭着闹着要和那个人走，后来就真走了。他的妹妹，那个出走以后真的再没回来过的妹妹。

肖格斯特的脸色立刻沉下来，声音低沉冰冷：“你再给我说一遍。”

安琪拉被他突然变得冰冷的语气吓住了，后退了一步。

“我要……”

“你敢出这个家门一步试试。”

肖格斯特打断她，音量不高，像安静的环境里丢了几颗钉子，却掷地有声。镜片后的眼瞳里带着复杂的神色和完全的寒意，她从来没见过先生那种神色。

安琪拉的眼泪被吓回去了，卡在眼眶里。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肖格斯特又看了她一眼，匆匆转身下了楼，像在逃避一些事情。走到门口，他拿起车钥匙，外套都没穿，就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琪拉站在阳台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慢慢走下楼，走到门厅，站在那扇关着的门面前。

她没有开门。后来安琪拉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后来她走到院子里，坐在泳池边的台阶上。那天傍晚很安静，风轻轻的，水面泛着细碎的光。女孩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看着池水发呆。她没有真的离家出走，只是坐在院子里。

天慢慢黑下来了，安琪拉也没有进屋。

她坐在那里，看着水面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她想先生一定很生气吧……她说了那样的话，她说要走。

她看见先生脸变的那一下，她知道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但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收回那句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站起来，走回屋里。

风变得凉了。她缩了缩肩膀，但没有动。后来眼皮越来越重，她靠在旁边的台阶柱子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肖格斯特开车在外面转了很久。

他开到城郊那条河边的路上，停下来，熄了火。外面很黑，只有远处有几点灯火。他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这样开车出去找她——她那天毅然决然地上了远飞他乡的航班，他去送了她。他最终没有劝阻成功。不过他那时候还是愿意相信，妹妹以后会幸福的。

肖格斯特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他发动车子，掉头往回开。

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肖格斯特推开门，屋里很安静。他走到安琪拉的房间，门开着，里面空空的。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米尔萨！”他喊。

小孩如果真的又走了，肖格斯特这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米尔萨从厨房出来：“先生，安琪拉小姐……在外面。”

“外面？”

“在泳池那边。我去看过她几次，叫她她也不理我，就在那儿坐着，后来好像……睡着了。”

肖格斯特没等她说完，已经匆忙推开了后院的门。

他走到泳池边，看见她蜷在台阶上，靠着柱子，真的睡着了。他攥紧的拳头忽地又放开了。

月光照在女孩的身上，她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两条细细的胳膊抱着膝盖，脚边的台阶上落了几片被夜风吹下来的叶子。她穿得少，只一件薄薄的家居衫，肩膀缩着，像是在梦里也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