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访卡琳娜

周末下午，肖格斯特站在客厅里，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弟弟。

“准备好了？”

莱昂哈德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没有。”

卡琳娜姑姑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嘴也有点毒。但是对她和先生平时来说还挺好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莱昂哈德为什么有点害怕姑姑。

“有我在。”肖格斯特拿起车钥匙，语气平淡。

“你在有什么用，”莱昂哈德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外套，“她骂我的时候你什么时候帮过我？”

“小时候帮过。”

“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

莱昂哈德：“……”

艾拉从楼上下来，今天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裙，头发松松挽着，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看看莱昂哈德的表情，又看看安琪拉，问：“怎么了？”

“没事，”莱昂哈德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走吧，去见那个从小揍我的女魔头。”

艾拉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栋白色的小洋楼前。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还没开花，但叶子绿得发亮。

门开了，两个小男孩冲出来。

“舅舅！”

马克和米沙一前一后扑过来，一人抱住肖格斯特一条腿。然后他们看见了莱昂哈德，愣住了。

马克歪着头看了半天，又看看肖格斯特，再看看莱昂哈德，眼睛越睁越大。

“妈妈——”他扯着嗓子喊，“怎么有两个舅舅！”

米沙也跟着喊：“一模一样！”

莱昂哈德弯下腰，冲他们眨眨眼：“猜猜我是谁？”

马克凑近看了看，又退后两步，小声说：“这个是……新来的舅舅？”

安琪拉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门廊里走出一个人。

卡琳娜穿着家居服，外面套着一件薄开衫，头发随意地挽着，眉眼和肖格斯特先生有几分相似，但表情比肖格斯特生动多了。她站在门口，看着莱昂哈德，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一种安琪拉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她开口了。

“哟，这是谁啊？”

莱昂哈德直起身，笑容有点僵：“卡琳娜……”

“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卡琳娜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语气凉凉的，“这不是那个十几年不回家的大忙人吗？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外面混不下去了，回来讨饭？”

莱昂哈德干笑一声：“卡琳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卡琳娜挑眉，“是挺久的，久到我以为你已经死在外面了。怎么，还活着呢？”

安琪拉看看莱昂哈德，又看看卡琳娜，大气不敢出。

肖格斯特站在旁边，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艾拉轻轻上前一步，微笑着开口：“卡琳娜，你好，我是艾拉，莱昂的妻子。”

卡琳娜的目光落在艾拉身上，顿了一下。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稍微缓了缓：“你好。”

“一直听莱昂提起你，”艾拉的声音柔柔的，“说有个特别能干的妹妹。”

卡琳娜哼了一声：“他提我？怕是骂我吧。”

莱昂哈德讪讪地笑：“哪有……”

“行了，进来吧。”卡琳娜转身往里走，丢下一句，“站门口像什么话，让邻居看笑话。”

安琪拉松了口气，跟着往里走。经过莱昂哈德身边时，她小声说：“叔叔，您还好吧？”

莱昂哈德苦着脸：“习惯了。”

客厅里收拾得很温馨，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马克和米沙一左一右扒着莱昂哈德，好奇地盯着他看。

“你真的是舅舅吗？”马克问。

“是。”

“那为什么我们没见过你？”

“因为……舅舅在国外工作。”

“国外是哪里？”

“瑞士。”

“瑞士是什么？”

“是一个有很多山的地方。”

“那你有山吗？”

莱昂哈德被问住了。

安琪拉在旁边笑，笑得倒在肖格斯特身上。肖格斯特没动，任由她靠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卡琳娜端着茶从厨房出来。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她问莱昂哈德。

“还没定，可能一段时间吧。”

“住哪儿？”

“哥那儿。”

卡琳娜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看向肖格斯特：“你就这么惯着他？”

肖格斯特放下茶杯：“不然呢？”

卡琳娜翻了个白眼：“算了，你们兄弟的事我不管。”

马克和米沙闹着要莱昂哈德陪他们玩，把他拉去了院子里。安琪拉趴在窗边看，看见莱昂哈德被两个小孩追得到处跑，外套脱了扔在草地上，领带也歪了，狼狈得不行。

艾拉站在旁边笑，偶尔帮他挡一下两个孩子。

卡琳娜走到安琪拉旁边，也往外看。

“那个女的，是他老婆？”

“嗯，艾拉婶婶。”

“人不错，”卡琳娜说，“就是眼瞎，看上他。”

安琪拉憋着笑。

卡琳娜低头看她，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瘦了，学校伙食不好？”

“还、还行……”

“还行什么，脸都没肉了。下次来，姑姑给你做好吃的。”

安琪拉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晚饭是卡琳娜做的，一大桌子菜。马克和米沙抢着坐在莱昂哈德两边，一人拽着他一只袖子，非要他喂饭。

莱昂哈德苦着脸看向艾拉，艾拉假装没看见，低头吃自己的。

肖格斯特坐在安琪拉旁边，把她喜欢的菜往她碗里夹，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卡琳娜看着这一幕，忽然说：“哥，你对这孩子是真上心。”

肖格斯特没说话，只是又给安琪拉夹了一筷子菜。

“比我这个亲妈对那两个小崽子还上心。”卡琳娜说。

马克抬起头，嘴里塞得满满的：“妈妈对我不好吗？”

“好，好得很，”卡琳娜给他擦擦嘴，“就是没你舅舅对安琪拉姐姐那么好。”

马克看看肖格斯特，又看看安琪拉，忽然说：“安琪拉姐姐，你是我舅舅的女儿吗？”

安琪拉愣了一下。

“不是，”她说，“我是……我是……”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你舅舅的侄女，”卡琳娜接过去，“就跟你们是我儿子一样。”

马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吃饭了。

安琪拉偷偷看了肖格斯特一眼。他正给碗里添汤，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她忽然想起昨晚听到的那些话。

“如果家里多一个人，我怕照顾不好她。”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菜，眼眶有点热。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莱昂哈德和艾拉坐后座，安琪拉坐副驾驶。车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卡琳娜做饭还是那么好吃。”莱昂哈德忽然说。

“嗯。”肖格斯特应了一声。

“她骂人也还是那么狠。”

艾拉轻轻笑了一声。

“不过，”莱昂哈德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她其实挺高兴看见我的。我看出来了。”

肖格斯特没说话。

“她就是那个脾气，从小就这样。”莱昂哈德说，“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算了，反正我都知道。”

安琪拉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座位上，脸上带着一点笑，眼睛看着窗外流过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