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拉又笑,使劲咬着嘴唇。
走到教学楼门口,有几个人在抽烟。莱昂哈德脚步顿了顿,他平时也抽,但现在不能抽——哥哥不抽烟。哦对,是戒烟了。
他们走到操场边,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安琪拉还穿着校服,抱着那两瓶没开封的水。
“老师说的那些,”莱昂哈德看着她,“你都没跟我们说过。”
安琪拉愣了一下:“什么?”
“作业认真,作品参展。”莱昂哈德说,“你先生知道吗?”
安琪拉低下头,笑了笑:“没来得及说……”
莱昂哈德看着她,看着那双和故人所差无几的眼睛,忽然沉默了一会儿。
晚风把操场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远处的教学楼亮着灯,三三两两的学生从里面出来。
“你妈妈,”莱昂哈德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像你这么大那会儿,也喜欢画画。”
安琪拉抬起头看他。
“她画的不如你好,”莱昂哈德笑了笑,“但是她特别认真。有一年她画了一幅画送给我,说是生日礼物。我到现在还收着。”
安琪拉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后来不怎么画了,”莱昂哈德看着远处,“工作忙,家里事也多。但是每次看见你画的东西,她肯定会高兴的。”
安琪拉低下头,手指抠着矿泉水瓶的标签。
莱昂哈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和哥哥一模一样。
“你先生,”他说,“这些年他把你带得很好。”
安琪拉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但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行了,”莱昂哈德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家吧,再晚你先生该着急了。”
他们一起往校门口走。走到车旁边,莱昂哈德拉开车门,忽然想起什么,又站住了。
“对了,”他转过身,“你刚才憋笑憋得那么辛苦,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像你先生?”
安琪拉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莱昂哈德笑了,这回是真的笑,眼角那几条笑纹都出来了。
“那就对了,”他说,“你先生那个人,从来不笑。”
安琪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车开出校门的时候,安琪拉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忽然说:“叔叔,您和先生,真的很不一样。”
“哪不一样?”
“您爱笑,”安琪拉说,“先生……不怎么笑。先生话也没那么多。”
莱昂哈德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一会儿。
“他以前也笑的,”他说,“后来事情多了,就不怎么笑了。”
“怎么还嫌我话多了?多和你说话还不好,我哥那个闷葫芦。”
“哈哈哈哈哪敢说不好……”
车开到家门口的时候,肖格斯特正站在门廊下等着。他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毛衣,手里依然端着一杯茶。
莱昂哈德把车停好,推门下来。安琪拉从另一边下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怎么样?”肖格斯特问。
“挺好的,”莱昂哈德把公文包递给他,“老师表扬她了。”
肖格斯特看向安琪拉。
安琪拉点点头,没说话。
肖格斯特看了她一眼,也没问什么,只是伸手接过公文包,转身进屋了。
莱昂哈德站在门口,看着哥哥的背影,忽然对安琪拉说:“他其实也会笑,就是笑得少。你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笑吗?”
安琪拉摇摇头。
“看你画画的时候。”莱昂哈德说,“还有你叫他先生的时候。”
安琪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客厅里,肖格斯特已经把茶壶收起来了。他看见安琪拉进来,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
安琪拉走到他身边,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
“先生。”
“嗯?”
“老师表扬我了。”
肖格斯特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镜片后的目光动了一下。
“嗯,我知道。”
“小安琪拉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