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隐藏在系统缝隙里的草稿信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可见的涟漪。林松枯坐在工位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终端屏幕上刺眼的积分赤字倒计时如同催命符。

72 小时……

48 小时……

他感觉自己像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每一秒都是煎熬。老赵的谜团暂时被这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压到了心底。

就在倒计时进入最后 24 小时，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将彻底淹没他时，那台老旧的工作终端屏幕，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没有新邮件，没有加密指令。只是在屏幕右下角，那个代表个人积分账户的小图标，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林松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颤抖着手，点开了个人账户页面。

【到账3000.00积分，打款方:灰隼】

【账户余额：3212.50点积分。】

冰冷的数字，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来源说明，没有附加信息，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三千点积分！如同一场倾盆暴雨，瞬间浇灭了那即将焚毁他的积分赤字烈焰！

林松死死盯着那个数字，瞳孔因为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而急剧收缩。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没有欣喜若狂，只有一种巨大的、冰冷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沉沦感。

他赌赢了。那个男人看到了他的“请求”，并给予了回应。如此直接，如此粗暴，如此……轻描淡写。三千积分，对那个男人而言，恐怕只是指尖漏下的一点沙粒，却足以买断林松此刻的灵魂，让他继续在这肮脏的泥潭里打滚。这钱，是报酬？是施舍？还是……更牢固的枷锁？

【弹幕】“卧槽！真给了三千！”

【弹幕】“主播账户突然暴富！”

【弹幕】“魔鬼留名了，灰隼！”

【弹幕】“一点积分一滴血啊……”

没有时间感慨。林松的手指因为紧张和一种冰冷的决绝而异常灵活。他第一时间还清了“员工互助预支计划”那滚雪球般的高利贷本息——850 点积分瞬间扣除。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 1280 点积分注入林玉的强制抚养账户，缴清了那该死的“特殊关注班”费用和抚养费。看着账户状态从刺眼的红色赤字变成绿色的“已缴清”，那勒在脖颈上的绞索似乎瞬间松开了。

还剩下一千多点积分。这笔“巨款”带来的短暂安全感，让他几乎虚脱。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廉价工装。解决了燃眉之急，但心底没有半分轻松。这三千积分，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时刻提醒着他付出的代价——他成了魔鬼的清道夫，亲手埋葬了历史，也彻底出卖了自己。

积分危机的暂时解除，让林松有了片刻喘息去思考老赵的问题。那个角落里的谜团，如同悬在头顶的第二把利剑。午休时分，林松再次走向那个堆满废弃物的角落。这一次，他手里拿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合成豆奶——用那“魔鬼的馈赠”购买的。

老赵依旧坐在那里，破旧的电子书搁在腿上。看到林松和他手中的两杯豆奶，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更深沉的、洞悉一切的疲惫。

“赵师傅，”林松将一杯豆奶放在老赵旁边，“天冷，喝点热的。”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老赵没推辞，默默接过，捧在手心，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解决了？”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声音沙哑。

林松的心猛地一跳！老赵果然知道！知道他的积分危机，甚至可能知道那三千积分的来源！

“暂时……喘口气。”林松含糊地回答，也在老赵旁边找了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喝着自己那杯豆奶。廉价豆奶的香精味在口中弥漫，带着一种工业化的虚假温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豆奶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袅袅上升。林松斟酌着词句，再次试探：

“之前那份‘残卷归档’的流程……我后来查了旧手册，”他刻意用之前的由头，“确实有‘特殊标记’的通道……好像……以前出过事？”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赵的反应。

老赵捧着豆奶，浑浊的目光望着虚空，仿佛穿透了厚厚的档案架和冰冷的水泥墙，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林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用极其低沉、仿佛梦呓般的声音说道：

“……出事？这地方……哪年不出点‘事’？档案封了，人调走了，或者……没了。就像没来过一样。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可有时候，人活得……还不如那堆纸片子。”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豆奶，声音更低了，“……知道太多……就成了纸片子上的墨，想擦掉……太容易了。”

这话像一阵阴风，吹得林松后颈发凉。老赵不仅知道E7 降级，更清楚其背后意味着什么——人的消失！他是在警告自己吗？

“赵师傅……您……”林松想问“您到底是谁？”，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在这多久了？”

老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多久？久到……我自己都快成一份该被‘降级’的老档案了。”他没有正面回答，却仿佛给出了最沉重的答案。他在这里的时间，长到足以见证无数黑暗，长到他自己也成了这黑暗的一部分，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等待最终清理的“活档案”。

【弹幕】“老赵是活化石啊！”

【弹幕】“主播和老赵都是系统里的耗材……”

【弹幕】“纸片子上的墨……太痛了！”

林松看着老赵布满风霜的脸，那浑浊眼底深藏的悲哀和麻木，让他心中翻腾的猜忌和恐惧，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沉重的、物伤其类的悲凉。老赵或许不是敌人，但也绝非简单的盟友。

他更像是一个被困在这座档案坟墓里太久、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守墓人，洞悉着所有的秘密，也背负着所有的罪孽。他帮林松，或许只是出于一点未泯的、对同类的怜悯，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他早已无所谓。

这份认知，并没有让林松轻松多少，反而让他感到更深的寒意和孤独。

下班回到家，狭小的胶囊公寓里，林玉已经回来了。她依旧沉默寡言，小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中那种惊悸的恐惧似乎淡去了一丝。或许是抚养费缴清的缘故，福利督导处暂时没有新的动作，“特殊关注班”的氛围也可能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至少，没有再关“冷静室”的报告。

林松用剩下的积分，奢侈地买了一份添加了微量真实蔬菜纤维的能量糊，还有一小包印着卡通图案的合成水果软糖。他把软糖递给林玉时，小女孩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像寒夜里摇曳的星火。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没有立刻吃，而是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玉玉，”林松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今天……在班里，还好吗？”

林玉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许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老师……今天……没捏我胳膊……”

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却像重锤砸在林松心上！“没捏我胳膊”——那之前呢？！那块圆形的淤青！果然不是意外！愤怒的火焰瞬间在他胸中燃烧，又被强行压了下去。他现在不能发作。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女儿细软的头发。“玉玉乖……以后……爸爸尽量……不让别人捏你胳膊。”他无法做出更具体的承诺，只能给出这样苍白无力的保证。

林玉抬起头，大眼睛里映着父亲疲惫而坚定的脸。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林松紧锁的眉头，然后，把一颗软糖塞进了林松的手心。一个无声的、笨拙的安慰。

那一刻，林松几乎要落下泪来。三千积分带来的短暂喘息，女儿塞进手心的廉价软糖，成了这无边黑暗里，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微弱的、苦涩的甜。

【弹幕】“玉崽说‘没捏’！之前果然被虐待！”

【弹幕】“主播心在滴血吧……”

【弹幕】“一颗软糖换爸爸的命啊！”

【弹幕】“黑暗里唯一的糖，泪目！”

他攥紧了那颗软糖，也攥紧了心中翻腾的怒火和更深的决绝。魔鬼的积分暂时保住了林玉的“笼子”，但这远远不够！他必须找到办法，彻底把女儿从那个“特殊关注班”的魔爪里救出来！而那个男人、王振邦、还有神秘的老赵……都成了他必须在这黑暗迷宫中周旋、利用或对抗的对象。

前路依旧被浓雾笼罩，危机四伏。但手中这颗带着女儿体温的廉价软糖，像一枚微弱的火种，在他冰冷的胸膛里，顽强地燃烧。

（ps:对！是我！是我不更新！就是我！）

“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