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库的灰尘在惨白应急灯光下悬浮，如同凝固的时光碎片。林松蹲在废弃服务器机柜阴影里，指尖捻着沉甸甸的D-17-485档案。纸页粗糙边缘摩擦皮肤，上面冰冷文字记录着被遗忘的血泪

执行指令，标记降级，让一切沉入数据深渊？林松胃袋痉挛。女儿林玉胳膊上淡去的圆形淤青，像烙印灼烧视网膜。福利督导处冰冷警告、特殊关注班高昂费用、那个男人口中“培育实验室”恐怖图景，交织成无法挣脱的铁网。

不，他不能屈服！湮灭历史同时，也在扼杀灵魂里最后一点“人”的东西。为了玉玉，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在魔鬼契约上刻下微不可查划痕。

他需要一个工具，能将档案内容复刻下来的工具。权限锁死的终端不行，任何连接内网的设备都会被记录。他需要原始、离线、能捕捉影像的东西。目光穿透档案架缝隙，再次投向那个角落——老赵佝偻身影在应急灯下，像沉默雕塑，沉浸在破旧电子书微光里。

人情世故博弈，再次在绝望中展开。

这次，林松没带任何“礼物”。积分早已见底，每一分都要精打细算留给林玉必需品。他空着手，像迷途幽灵，再次“飘”到堆满废弃物的角落。

没有立刻靠近，只是隔着几步远，靠着冰冷档案柜滑坐在地上，发出沉重叹息。那叹息并非伪装，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和迷茫。

老赵目光从电子书抬起，浑浊眼睛扫过他空空的双手，又落在他写满绝望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皱了一下。

“赵师傅，”林松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近乎崩溃的脆弱，“我…我好像迷路了。”

老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松仿佛在倾泻无法承受的重压：“我找到那些老档案了…D区的…落灰最厚的那堆…我看到了几十年前的事…那些合同工…他们…”他哽住了，用力搓了把脸，声音带着压抑哭腔，“我女儿…玉玉…在托管班…胳膊上…有块印子…她说自己碰的…可那地方…那形状…”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眼睛死死盯着老赵，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赵师傅！您年纪大，经得多！您说…这世道…我们这些人…是不是生来就是耗材？是不是连骨头渣子都不配剩下？是不是…连知道真相、护住自己崽子的资格…都没有？！”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又字字泣血。他的恐惧是真的，对林玉的担忧是真的，对那份档案揭露的黑暗的愤怒也是真的。

他把自己最不堪、最脆弱、最绝望的一面，撕开了给这个同样身处底层的老人看。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坦诚，也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试探——赌老赵心中是否还残留着一丝未泯的同理心，或者，是否也有过类似的、被时代碾碎的痛苦。

老赵沉默了。档案库里只剩下老旧通风管沉闷的呜咽。应急灯的光晕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刻阴影。

他那双阅尽世情的浑浊眼睛，第一次如此认真地、长久地审视着林松。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凉。

“小林子，”老赵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知道太多…死得快。护崽子…更难。”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堆积如山的废弃电子垃圾，最终定格在一个被压在最底下、沾满油污的黑色方盒子上。

“…这堆破烂里…以前…拆过几个旧式的…手持式文档扫描仪…电池早废了…但…光学镜头…兴许…还能用用？”

他没有说更多，甚至没有明确指出是哪一个盒子。说完，他就重新低下头，把脸埋进那本破旧的电子书里，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林松的幻觉。

够了！这就够了！

林松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光学镜头！老赵在暗示他，可以尝试用废弃扫描仪的镜头组件，手动对焦拍摄档案内容！虽然效果未知，过程繁琐，但这几乎是唯一可能留下离线证据的方式！

“谢谢…谢谢赵师傅！”林松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猛地站起来，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立刻扑向老赵目光所指的那堆废弃垃圾。

他像疯了一样，不顾肮脏的油污和锋利的金属边缘，在那些废弃的终端外壳、电路板残骸和缠绕的线缆中翻找。手指被划破也浑然不觉。

终于！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里，他摸到了一个带有圆形玻璃透镜的组件！虽然沾满污垢，但镜片似乎完好！他如获至宝地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触感此刻却如同烧红的烙铁。

【弹幕】“成了！光学镜头！”

【弹幕】“老赵好人！赌赢了！”

【弹幕】“手在抖…”

【弹幕】“留证据！快！”

时间紧迫！执行窗口即将关闭！林松拿着那个简陋的镜头组件，再次躲进服务器机柜的阴影深处。他掏出自己的私人通讯终端——那台屏幕都有裂痕的老旧设备。

没有支架，没有稳定光源，只有应急灯惨淡的光线。他必须一手举着镜头对准档案页，一手拿着终端试图对焦拍摄。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鬓角，手指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剧烈颤抖。

第一张，模糊一片，字迹完全无法辨认。

第二张，只拍到了半页，还歪了。

第三张，手抖得太厉害，一片重影…

林松急得几乎要发疯！他强迫自己深呼吸，用尽全身力气稳住颤抖的手臂，将镜头死死抵在档案页上，眼睛死死盯着终端屏幕上那晃动的、扭曲的字迹。

他调动起在管道里清理污垢时磨练出的、对抗细微震颤的肌肉控制力。汗水流进眼睛，刺痛难忍，他也不敢眨眼。

咔嚓。咔嚓。

微弱的模拟快门声在死寂的阴影里响起，如同垂死者的心跳。

不知道拍了多少张，也不知道有几张能用。林松只觉得手臂酸麻得失去知觉，眼睛布满血丝。直到终端提示存储空间不足，他才颓然停下。他来不及检查效果，飞快地将那份罪恶的档案原样塞回破旧的档案袋，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盖上废弃管道配件。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回到工位。距离指令窗口关闭仅剩不到一小时。他打开工作终端，手指冰冷僵硬。调出那份D-17-485的电子索引，在核验界面，找到那个冰冷的选项——【逻辑错误标记：归档优先级降级（E7）】。

他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微微颤抖。屏幕上倒映着他苍白、疲惫、写满挣扎的脸。视野里，弹幕无声地滑过：

【弹幕】“要按了…”

【弹幕】“脏了手，为了玉崽…”

【弹幕】“唉…”

林松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林玉涂鸦的“爸爸”，闪过她胳膊上那块淤青，闪过她惊恐躲闪的眼神…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死水般的麻木和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

指尖落下。

【操作确认：永久性逻辑错误标记（E7）已生效。档案D-17-485归档优先级降至最低。】

屏幕上弹出冰冷的确认信息。一份记录了底层工人血泪的档案，在“合规”的流程下，被彻底打入了冷宫。林松完成了魔鬼的指令，成了湮灭历史的共犯。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浑身脱力。口袋里，那枚沾着油污的光学镜头组件硌着他的大腿，像一块烧红的炭。私人终端里那些模糊不清的图片，是他从地狱契约里偷出的、带着血腥味的“灰尘”。

代价已经付出。现在，他必须用这偷来的“灰尘”，去撬动另一座压着女儿的黑暗牢笼。他摸出私人终端，调出那张拍摄林玉淤青的模糊照片。光线太暗，细节难辨，这远远不够！他需要更清晰、更确凿的证据！

一个更危险、更迫切的计划在他冰冷的心中默默现形......

（ps:昨天忘码了，今天字少点，喵喵喵）

尘埃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