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的行人陆续少了，雨却是越下越大了。

馆里的人许是终于意识到如果再不离开就将无法回家了，彼此拍拍肩膀，露出几张全概威胁的微笑便离开了，走动间，门外的冷风又被挤进来，扑在脸上，让大脑清醒了一瞬。

“克劳克酒馆今夜会打烊吗？”

威尔森将那只空了的酒杯推向我。我刚目送有一位客人的匆忙离去。

“按道理来讲，不会。”

我淡淡开口，指节敲了敲木质桌面。

“但破晓前我会关门。”

我拿起那只酒杯，又为他添了一杯。

“你应该早些离开，如果小镇的人一大早在教堂见不到你，哪怕只是一点躁动，都会被‘永夜’察觉。”

威尔森缓缓接过酒杯，晶莹的酒液荡漾着昏沉的雨幕。

“好，喝完这杯就离开。”

我看他紧紧抿着的唇与垂下的眼眸，我明白，他不想离开。

不论缘由为何，那无尽的圣职重任如同沉重的锁链，死死地压在他的肩头。神圣的光辉宛如牢笼，将他紧紧束缚，令他没有哪怕一刻的喘息之机。

又或者，唯有在克劳克，他才能彻底隐没“神使”的光环，无人在意，也无人窥探。在这里，他得以卸下那份沉重的身份，抛却所有的桎梏，仿若挣脱枷锁的飞鸟，重归一片无拘无束的天地。

不自觉的，他在我心中惯有的严肃神圣形象稍微出现了些许裂缝。

“威尔森？”

我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得到的只有他绵长的呼吸声，我一下子愣在原地，无措地眨了眨眼。

“睡了？”

我又试着晃了晃他，可他依旧竭力扮演着睡美人的角色。我快速设想了几种结果：一是任他趴在这里睡觉，第二天温格底斯暴动，永夜发疯，全剧终；二是我送他回到温塞卜教堂，神不知鬼不觉，避免暴动，但代价是湿透的衣服和劳累的自己。

是个人都知道，要以自己为中心。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于是，在我艰难架着他在店门口差点被绊倒时，我还在说服我自己，如果永夜最后知道威尔森人丢在克劳克，肯定也是会找我麻烦的。

我被惯性带着，步伐趔趄，扶住门框才堪堪稳住身形。我咬着牙抽出手在他腰间扭了一下，以示心中不满。

我转头面向雨幕时，一道清瘦却高大的身影站在了我面前，我冲他笑了笑，尽量让他忽略面前一个瘦弱女人架着高大男人的，令人匪夷所思的画面带来的诡异感。

“不好意思，要打烊了。”

雷声与我的声音重合，却真切地，一字不落的传入面前人的耳朵里。他的五官很是温和，熟悉感一瞬间涌上心头，却说不出曾经是否在哪里见过，只当是这个人很有亲和力了。

“你需要帮忙吗？”

在我即将走开时，少年挡在我面前。我费力抬头看他，眼珠转了转，努力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嗯…你想要什么？”

少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我是要与他交换，他到嘴边的拒绝说了一半又改口。

“克劳克酒馆夜里其实是不会打烊的对么？”

我点点头。

“留我到天明吧，雨太大了，旅馆也没有空房间了。”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