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成亲那日，林安城下了入春以来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朵一朵小小的水花。樊长玉说这是好兆头，水主财，往后日子红红火火。唐潇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樊长玉给她挽发，嘴里叼着块桂花糕，含混不清地说：“红不红火无所谓，谢征有钱就行。”

樊长玉手一顿，瞪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好像图人家钱似的。”

唐潇把桂花糕咽下去，理直气壮：“我不图他钱，我图他长得好看，有钱是锦上添花，毕竟没钱我也能养家。”

樊长玉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摇了摇头，继续给她挽发。镜中的唐潇，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一双异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格外明亮，像是盛着两汪碎星。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下栩栩如生，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艳动人。

樊长玉看着镜中的她，忽然红了眼眶。

“怎么了？”唐潇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表情，转过身来。

樊长玉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哑：“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你刚来我家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要倒，现在都要嫁人了。”

唐潇伸手，拉住她的手，捏了捏：“嫁人了也是你的家人，你赶我我都不走。”

樊长玉破涕为笑，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谁赶你了？你赖着吧，赖一辈子。”

唐潇嘿嘿笑了两声，转回去继续照镜子。

门外传来樊长宁的喊声：“唐姐姐！花轿来了！谢征哥哥来了！”

唐潇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樊长玉给她盖上红盖头，扶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见脚下的一小片地，和樊长玉绣着梅花的鞋面。

她听见鞭炮声、唢呐声、孩子们的笑闹声，还有满地扯着嗓子喊“姐夫好”的叫声。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茧子，微凉，却握得很稳。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潇潇。”谢征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她从未听过的紧张。

唐潇隔着红盖头，笑了：“嗯。”

“我来接你了。”

唐潇握紧他的手，轻声说：“好。”

花轿颠颠簸簸地走了半个时辰，唐潇坐在里面，头上的凤冠压得她脖子酸。她掀开盖头一角，偷偷往外看了一眼，谢征骑在马上，背脊挺得笔直，大红的喜服衬得那张冷硬的脸多了几分柔和，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朝花轿这边看了一眼。

唐潇赶紧放下盖头，端端正正的坐着，假装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拜堂的时候，唐潇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司仪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她弯下腰的时候，能感觉到谢征就在对面，近得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送入洞房——”

周围的哄笑声、起哄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唐潇被人扶着进了洞房，在床边坐下。

“嫂子！我们来闹洞房了！”满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出去。”谢征的声音，淡淡的，但不容置疑。

“侯爷，我们就看一眼——”

“出去。”

门被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还夹杂着满地不满的嘟囔：“看一眼都不行，小气……”

唐潇坐在床边，忍不住笑了。

红盖头被挑开，烛光涌入眼帘。她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谢征站在她面前，大红的喜服，腰束金带，眉目如画。他的头发用玉冠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刀削般的轮廓。烛光落在他脸上，照得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像是盛着星星。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发顶滑到眉梢，从眉梢滑到唇角，最后落在那双亮晶晶的异色眼眸上。

“潇潇。”他唤她，声音低哑。

唐潇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拉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拽。

谢征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弯下腰，双手撑在她两侧，整个人笼在她上方。

“你——”他的耳尖红了。

唐潇仰头看着他，笑眯眯地说：“谢征，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特别好看？”

谢征的耳尖更红了，别过脸去，闷声道：“你也好看。”

唐潇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扳回来，看着他的眼睛。

“谢征，”她轻声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谢征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很轻，像是怕弄碎她。

“我也是。”他说。

唐潇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起了坏心思。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一拉，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谢征，”她的声音软得像在撒娇，“洞房花烛夜，你就这么磨蹭？”

谢征愣了一下。

唐潇一个翻身，把他压在床上，骑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嫁衣的裙摆铺了满床，红得像一片燃烧的云。她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又娇又媚。

谢征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她，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潇潇，你——”

“我什么？”唐潇俯下身，凑近他，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谢征，你知不知道，你害羞的样子也特别好看？”

谢征的呼吸乱了，伸手握住她的腰，想把她翻下去。但唐潇早有准备，按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别动，”她笑眯眯地说，“今晚我说了算。”

谢征看着她，眼底的火焰越烧越旺，声音低得像是在喉咙里滚过的砂砾：“唐潇，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唐潇低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洞房。”

谢征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吻得又深又用力。他的唇很烫，舌尖带着淡淡的酒香，勾着她缠绵，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唐潇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却没有躲，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回应得热烈。

红烛摇曳，映得满室春色。

过了很久，谢征才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燃着一把火，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潇潇，你确定？”

唐潇伸手，解开他喜服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她的手指有些抖，但动作很坚决。

“确定。”她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谢征，你是我的人，这辈子都是。”

谢征的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他低头，吻住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唇角，吻她的下巴，一路往下。

红烛烧到了尽头，烛火跳了几下，灭了。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远处传来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