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剑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直取谢征面门。谢征侧身避开,随手从旁边的柴火堆里抽出一根木柴,格挡住随元青的第二剑。木柴和剑锋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木屑飞溅。
随元青的剑法狠辣刁钻,每一剑都朝着要害招呼,不留余地。谢征的招式则沉稳厚重,虽然用的是木柴,却舞得像一柄重剑,大开大合,虎虎生风。
两人在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剑气和棍风搅得落叶纷飞,鸡窝里的鸡吓得扑棱棱乱飞,樊长宁养的那几只小鸡仔叽叽喳喳地到处乱窜,有一只胆大的还跳到墙头上蹲着看热闹。
唐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她转身,走到院子角落的摇摇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开始嗑。
院子里,谢征和随元青打得正酣。
随元青一剑刺空,反手横扫,剑锋划过谢征的肩头,削下一片衣角。谢征不退反进,木柴当头砸下,带着呼呼的风声。随元青举剑格挡,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
“你就这点本事?”随元青冷笑。
谢征不说话,木柴横扫,逼得随元青连连后退。
唐潇嗑着瓜子,慢悠悠地开口:“随元青,你左肩有伤,别老用左手发力,会扯到旧伤。”
随元青一愣,下意识地收了收左手的力道。
唐潇又转向谢征:“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别老用那条腿发力,小心二次受伤。”
谢征的动作微微一滞,收了几分力道。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唐潇。她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摇摇椅上,手里捏着瓜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出不怎么精彩的戏。
“打啊,怎么不打了?”她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就是提醒一下,你们继续。”
随元青的脸色更难看了,一剑刺向谢征,力道比方才更狠。谢征侧身避开,木柴顺势往随元青手腕上敲去。
唐潇在旁边叹了口气:“随元青,我说了别用左手,你非不听,看,被人抓住破绽了吧?”
随元青咬着牙,换右手持剑,攻势更猛。谢征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他的伤确实没好利索,打到现在已经有些吃力了。
唐潇看着他那副硬撑的模样,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随元青忽然收了剑。
他站在院子中央,胸膛起伏着,盯着谢征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几分苦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谢征,”他慢悠悠地开口,“你伤没好,我也有旧伤。咱们这么打,打到明天也分不出胜负。”
谢征把木柴丢回柴火堆,淡淡道:“那你还要打吗?”
随元青没回答,只是转头看向唐潇。她正坐在摇摇椅上,手里的瓜子嗑了一半,歪着头看他们,脸上带着一种“你们怎么不打了?”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有些泄气。
自从和她认识之后,他为了她洁身自好,安心养伤,为她准备院子,种她喜欢的花,买她喜欢的收拾衣衫,日日期待和她的再见,结果她……和一个男人浓情蜜意。
他越想越气,正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镇口的方向,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几个穿着官服的衙役,后面跟着几个镇里的老人,还有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
走在最前面的衙役是个大胡子,一脸横肉,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边走边扯着嗓子喊:“各家各户都听好了!朝廷有令,每户征粮三石,银四两!三天之内交齐,交不上的,按违抗军令处置!”
大姐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三石粮食?四两银子?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就是啊,我们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四两银子啊!”
“这可怎么活啊……”
百姓们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愁容,几个老人急得直跺脚,有个妇人直接哭了出来。
唐潇皱了皱眉,站起身来,走到院门口。
大胡子衙役看见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粗声粗气地道:“你是这家的?”
唐潇点头:“是。”
“三石粮食,四两银子,三天之内交齐。”衙役把文书往她面前一递,“这是朝廷的令,谁也不能例外。”
唐潇接过文书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三石粮食,四两银子。对普通百姓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对她来说这都无所谓,但对老百姓来说,无疑天都要塌了,这是哪个狗官定的,不是鱼肉百姓吗?!
她抬头看向大胡子衙役,正要说话,随元青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大,带着几分嘲讽,几分痛快,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谢征,你看看,这就是你效忠的朝廷?你在前线拼命,他们在后面搜刮百姓。三石粮食,四两银子,你知不知道这些百姓一年到头挣多少?你知不知道三石粮食够他们吃多久?”
他转头看向谢征,眼底满是讽刺:“你武安侯在前线杀敌,可你的朝廷,正在后面挖你的墙角。你保的就是这样的朝廷?你护的就是这样的百姓?”
谢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木柴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随元青笑得更开心了,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谢征,你连自己的百姓都护不住,还跟我抢女人?”
谢征猛地转头,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随元青却不怕,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唐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随元青,你够了。”
随元青的笑收了收,转头委屈的看着她,但他确实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