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摆了两桌,大人一桌小孩一桌,小孩那桌只有樊长宁一个人,她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是小孩,但坚决不肯离开那桌,因为那桌的鸡腿没人跟她抢。
唐潇喝了几杯酒,脸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靠在谢征肩上,话多得跟倒豆子似的。
“谢征,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过过这样的年。”
谢征低头看她:“以前怎么过的?”
唐潇想了想,含糊地道:“以前……一个人过,或者跟师父过,他那人脾气怪,过年就喝闷酒,喝完了就叹气,叹完了就睡觉,没意思。”
她说的是原身的记忆,但又不仅仅是原身的,她活了这么久,经历了不同的世界,过了不同的各式各样的年,但这种平凡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年还真是没怎么过过。
有点新鲜。
谢征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心疼,他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头顶,“以后每年都这样过。”
唐潇抬头看他,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她的鼻子忽然有些酸,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你说的。”她闷声道。
“嗯,我说的。”
对面的李怀安正给樊长玉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樊长玉低着头,脸红得跟桌上的辣椒有一拼,但还是乖乖吃了。李怀安看着她吃下去,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樊长宁坐在小孩桌那边,一手一个鸡腿,啃得满嘴油光,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唐潇和谢征,又看看她姐和李怀安,忽然叹了口气。
“大人真奇怪。”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继续啃鸡腿。
吃完饭,一大家子人围在火盆边守岁。
火盆里的炭烧得旺旺的,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窗外是漫天大雪,屋里是融融暖意,偶尔有爆竹声从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像是在给旧年送行。
樊长宁靠在樊长玉怀里,眼皮越来越沉,嘴里还在念叨“我不困,我要守岁”,念叨着念叨着就睡着了,樊长玉低头看着妹妹的睡颜,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眼底满是温柔。李怀安坐在旁边,把一条毯子递过去,轻声道:“别让她着凉了。”樊长玉接过毯子,小声说了句“谢谢”,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别开脸,嘴角都带着笑。
唐潇靠在谢征肩上,手里捧着热茶,看着这一幕,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谢征。”她忽然开口。
“嗯?”
“你许愿了吗?”
谢征低头看她:“许什么愿?”
唐潇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身体健康,平平安安,来年顺顺利利,这些都行。过年嘛,总要许个愿的。”
谢征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许了。”
唐潇好奇地抬头:“许了什么?”
谢征看着她,目光认真得像是要把她刻进心里:“你许的愿,都实现。”
唐潇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酸涨涨的,说不出话来。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谢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谢征没回答,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头顶。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窗外的大雪纷纷扬扬。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一声一声,悠远绵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来了。
大年初一,唐潇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炕上,身上盖着被子,枕边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谢征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她的外衫,看样子是准备叫她起床。
“新年好。”他说,声音低沉又温和。
唐潇看着他,忽然笑了,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新年好。”
谢征被她亲得一愣,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回亲了一下,然后把外衫递过去。
唐潇抬头看他,笑眯眯地问:“你给我准备新年礼物了吗?”
谢征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把木梳,小巧精致,上面刻着几朵小花,刀工虽然不算精细,但每一刀都很用心。唐潇接过木梳,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忽然抬头:“你做的?”
谢征点头,耳尖微微泛红:“不太好看。”
唐潇把木梳握在手心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酸又软,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好看,我喜欢。”
谢征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却让那张冷硬的脸柔和了许多。
隔壁院子里,李怀安还在和樊长玉说话,两人的脸都红红的,却谁也不肯先走。樊长宁蹲在门口啃年糕,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喊了一声:“姐,你的围巾歪了!”
樊长玉低头一看,连忙去整理,结果越整越歪。李怀安忍不住笑了,伸手帮她把围巾理好,手指碰到她的下巴,两人都愣住了。
唐潇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笑得直拍谢征的胳膊:“你看你看,他手都在抖!”
谢征低头看着她笑成那样,眼底泛起一丝笑意,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别看了,吃饺子去。”
唐潇被他拉着往屋里走,还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对脸红得像灯笼的人,笑得眉眼弯弯。
“谢征,”她忽然说,“今年会是个好年。”
谢征低头看她,晨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两汪蜜。
“会的。”他说。
雪花还在飘,落在两人的肩上、发上,像是撒了一层细细的糖霜,远处传来爆竹声,噼里啪啦的,热闹极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而新的挑战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