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唐潇端着药碗推开门,就看见言正已经坐在床边,自己把绷带拆了一半。
“哎哎哎——”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谁让你自己拆的?”
言正抬头看她,那张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太紧了,勒得难受。”
唐潇低头看了看,确实缠得紧了点。她昨天换药的时候心里想着随元青那茬事,手上力道没把握好。她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在他面前蹲下来,把绷带重新拆开,一圈一圈地绕。
“紧了你说一声就是了,自己瞎拆什么?万一扯到伤口怎么办?”
言正低头看着她,她蹲在他面前,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露出半截白皙的后颈。她的手指很灵巧,指尖微凉,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像是一片雪花落在上面,轻飘飘的,却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好了。”唐潇系好绷带,抬头看他,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正定定地看着她。
她眨眨眼,忽然凑近了些:“看什么呢?”
言正别过脸去,耳尖微微泛红:“没看什么。”
唐潇笑了,也不戳穿他,站起身拍拍裙摆:“行了,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出去坐坐?”
言正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唐潇伸手扶他,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搭了上去。她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他半个手掌,却很有力,稳稳地撑着他往外走。
院子里,阳光正好。
隔壁樊长宁正蹲在鸡窝前捡鸡蛋,看见他们出来,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潇潇姐姐!今天下了两个蛋!”
唐潇眼睛一亮:“真的?那中午让长玉姐姐炒鸡蛋给宁娘吃!”
“好耶!”樊长宁欢呼一声,又跑回去喂鸡了。
言正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唐潇在他旁边坐下,托着腮看他:“你笑了。”
言正一愣,不自在的反驳:“没有。”
“有,我看见了。”唐潇凑近了些,笑眯眯地道,“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别老绷着脸嘛,多笑笑,我喜欢。”
言正红着耳根别过脸去,“不知羞!”
唐潇也不恼,靠回椅背上,眯着眼睛晒太阳,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像盖了一层薄毯子,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这有什么好羞的?欣赏美男太正常不过了。”说完,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只慵懒的猫。
言正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风吹过来,几缕碎发飘到脸上,她皱了皱鼻子,伸手拨开,动作迷糊又可爱。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连忙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田野。
虽然还是很寒冷,但因为太阳的出现,有些地方的雪化了,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土地,有几只麻雀在田埂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远处的山峦还覆着白雪,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像一幅水墨画。
“言正。”她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嗯?”
“你说你是北方来的,北方是什么样的?”
言正沉默了一瞬,轻声道:“很冷,比这里冷得多,冬天的时候,雪能埋到膝盖,呼出的气都能结成冰。”
唐潇睁开眼,侧头看他:“那你习惯吗?”
“习惯了。”他顿了顿,“从小就在那里。”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言正没说话,唐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转头看他,就看见他低着头,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下颌微微收紧。
她忽然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
“不想说就不说,”她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语气轻快,“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对了,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言正抬头看她,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他觉得舒服的平静的询问。
虽然他说的话,真假参半,但情绪却是真的。
“没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都没了。”
唐潇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节哀”之类的话,只是把手里的果子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他。
“吃果子,长宁昨天拿来的,可甜了。”
言正接过果子,低头咬了一口,确实很甜,甜得他胸口那股堵了许久的气,似乎都散了一些。
唐潇咬着另一半果子,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晃着脚。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两汪蜜。
言正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院子,比他从前待过的任何地方都让人安心。
当然,这些日子唐潇待得也很舒服。这边地方小,人口不多,每家每户有个什么不到一时半刻,所有人都知道了。
但也因此,显得格外具有人间烟火气,邻里邻居的,平日里有口角和摩擦,但本性都不坏,当然不能避免个别特例。
比如隔壁宋家,那一对母子,真是令人恶心的品种,看了都辣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