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马醉春风（26）

翌日一早，洛轩和柳月不知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没来迎雪阁找她，但意外的却迎来了百里东君。

彼时，少年穿着一身月白的劲装，腰间挂着那只白玉酒壶，站在迎雪阁的院子里，仰头看着楼阁，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张瓷白俊秀的小脸愈发鲜活。他看见唐潇从楼上下来，眼睛瞬间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活像一只撒欢的小狗。

“姐姐！”他喊得清脆，脸上笑开了花。

唐潇被他这热情弄得一愣，随即失笑：“你怎么来了？不用准备第二场大考？”

百里东君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准备什么呀，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再说了，我想姐姐了，就来看看。”

唐潇挑眉，这小子的嘴，倒是越来越甜了。

百里东君凑过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道：“姐姐不会赶我走吧？我好不容易考过第一场，特意来找姐姐报喜的。”

唐潇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行了行了，别装了，进来吧。”

百里东君捂着额头，笑得眉眼弯弯，屁颠屁颠地跟着她进了屋。

进了屋，百里东君也不见外，在唐潇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递过来：“姐姐，我给你带了酒。”

唐潇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小坛酒，坛身莹白，上面贴着一张红纸，写着“东君酿”三个字。她打开坛盖，一股醇厚的酒香和花香扑鼻而来。

“你酿的？”唐潇问。

百里东君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嗯，我特意给姐姐酿的，姐姐尝尝？”

唐潇倒了一小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甘醇绵长，回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她眼睛一亮，又喝了一口。

“好喝。”她赞道。

百里东君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模样，比得了什么宝贝还开心：“姐姐喜欢就好！我以后常给姐姐酿！”

唐潇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这小子，倒是真心实意。

她放下酒杯，看着他道：“小百里，你来找我，不光是为了送酒吧？”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姐姐，我……我其实是想和姐姐说说话。”

“说什么？”

百里东君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真，他看着唐潇，轻声道：“姐姐，你觉得我怎么样？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以后嫁给我？”

“噗——！咳咳咳！！”这么直接的吗？唐潇真是被他震惊了。

果然，天真少年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百里东君立刻维持不住脸上的严肃，关心又担忧的拍着唐潇的背，“姐姐，你喝慢一点，你喜欢，我这边还有的。”

“……”唐潇又咳了一片，真是无话可说，最后只能转移话题，“听说西楚剑歌儒仙是你师父？”

“嗯，对呀，姐姐也知道？”

抿了抿唇，唐潇还是问了出来，“那你师父临走前，说了什么吗？”

虽然莫名，但百里东君还是老实道：“他说让我有机会酿一壶桃花月落挂在天启最高的地方，还说……他有个什么侄女还是侄孙女之类的，如果活着，又遇到了，让我光照一下。”

说完，百里东君继续道：“我以前不知道这剑法意味着什么，直到这次赏剑大会，我用它抢了不染尘，江湖上就开始传，说我爷爷私藏西楚余孽，图谋不轨。我……”他顿了顿，低下头，“我是不是……”

岂是他很想问，是不是他害死了师父。

唐潇看着他，少年的眉眼间带着几分迷茫和愧疚，却依旧清澈干净，像是山间的溪水，不染尘埃。她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不是你的错。”她说，声音淡淡的，“你爷爷是镇西侯，手握二十万大军，西南道真正的土皇帝，本身就招人忌惮，但凡有一点瑕疵，就会被有心人放大数十倍甚至百倍，所以不是你的错。”

百里东君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唐潇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道：“再说了，西楚剑歌怎么了？西楚覆灭百年，不过一套剑法罢了，不用在意。”

只是那药人之术……

敛了敛神，唐潇又道：“以后好好练武，争取成为天下第一，那么就谁也不敢惹你，惹你的家人。”

闻言，百里东君认真的点头，“嗯，放心，姐姐，我会的。”

“姐姐，你怎么突然对我师父这么有兴趣，难道你……和西楚有关系？或者，和我师父有关系？”

唐潇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你倒是聪明。”

百里东君眨巴眨巴眼，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唐潇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我父亲是唐门弟子，护卫唐二爷的，在一次江湖仇杀中死了，而我母亲则是西楚遗民，和你师父有些血缘关系吧。”

百里东君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姐姐，你就是……就是……”

唐潇眨着妩媚的大眼睛看着百里东君，葱白的手指抵住他的唇，轻声道：“嘘！不可说，这是个秘密，知道吗？！”

百里东君的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道：“嗯嗯，我绝对不会说，谁都不告诉。”然后，一脸灼灼专注的看着她。

唐潇看着他，少年眉眼间的认真和热忱，像是一团火，烧得人心头暖暖的。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他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了，因为他干净，纯粹，像是一轮小太阳，走到哪里，哪里就亮堂堂的。

“好。”她轻声道，“我相信你。”

百里东君笑得眉眼弯弯，那模样，活像一只讨到了骨头的小狗。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百里东君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唐潇。

“姐姐，这个给你。”

唐潇接过，低头一看，是一块通体莹白的玉佩，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可见一个“楚”字。她眸光微凝，抬眼看向百里东君。

“这是？”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是我师父给我的，说是西楚旧物，让我贴身带着，说是……有缘人自会认出它。”顿了顿，他又看着唐潇，认真道：“所以，我想，姐姐也许就是这个有缘人，师父是想留给你。”

唐潇握着那块玉佩，手心微微发热。

这玉佩上的纹路，和她身上的那一块一模一样，她抬头看向百里东君，少年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是山间的清泉，没有一丝杂质。

“小百里。”她轻声道。

“嗯？”

“你师父他……还说什么了？”

百里东君想了想，道：“他说，江湖很大，也很小。该遇见的人，总会遇见的。”

唐潇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江湖很大，也很小，该遇见的人，总会遇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