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惊涛骇浪

爆炸案的调查取得突破性进展，人证物证俱全，矛头直指北狄。张真源并未立刻发难，而是按照夏晚棠的“引蛇出洞”之策，一面命人将李管事和卖虫老混混的“部分”口供“不经意”地泄露出去，制造出一种“太子震怒但尚未掌握核心证据”的假象；一面加紧了对北狄使团的暗中监控，尤其是对副使拓跋烈和赫连明珠。

北狄使团如期抵达盛京。入城仪式依旧盛大，但气氛明显不同以往。京营精锐在街道两旁列队，刀甲鲜明，杀气腾腾，尤其是新式火铳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让使团成员暗自心惊。这便是夏晚棠“耀武”之策的第一步。

使团被安置在四方馆。拓跋烈作为副使，表现得异常低调谨慎，对爆炸案更是讳莫如深。而赫连明珠，则显得心事重重，深居简出，与之前活跃的形象判若两人。

张真源在重华殿设下国宴，为北狄使团“接风洗尘”。宴席之上，觥筹交错，表面一片祥和。太子张真源气度沉稳，谈笑风生，绝口不提爆炸案，只谈两国友好与榷场互市。太子妃夏晚棠更是仪态万方，言谈举止滴水不漏，展现着大昭天朝的气度。

然而，当北狄正使按例提出希望扩大榷场规模、增加盐铁交易份额时，张真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放下酒杯，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贵使所言，关乎两国邦交，不可不慎。我大昭愿与北狄互通有无，然盐铁乃国之重器，关乎民生军备。开放多少，如何交易，自有规制法度。前次所拟条款，已充分考虑贵国之需。若贵国诚意不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拓跋烈和赫连明珠，意有所指，“则一切免谈！甚至现有榷场，也需重新考量！”

这便是夏晚棠的“争利”之策！寸步不让，反将一军！将贸易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使北狄有所求，更有所惧！

北狄正使脸色微变，拓跋烈更是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们感受到了大昭太子强硬的态度，也隐隐察觉到了对方似乎掌握着什么，却无法确定。

宴会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而入，在张真源耳边低语几句。张真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朗声笑道：“看来今日这宴席，还有一桩喜事要与诸位分享。工部新近督造的一处工坊，研制出几样新奇的火器，威力尚可。孤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请诸位贵客移步京郊演武场，一同鉴赏一番，权当为宴会助兴如何？”

看火器？北狄使团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但太子相邀，又是在对方地盘上，岂敢不从？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大队人马移驾京郊演武场。演武场中央，早已布置好一处用土墙和木栅围起来的、模拟小型堡垒的场地。

张真源与夏晚棠高坐观礼台。夏晚棠对张真源微微颔首，示意一切准备就绪。

“开始吧。”张真源淡淡下令。

只见一队约百人的神机营士兵快速列队，他们手中的火铳样式与之前所见略有不同。随着指挥官令旗挥下，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填药、装弹、瞄准！

“砰砰砰——！”

一轮齐射！密集的铅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模拟堡垒的木墙上，打得木屑纷飞！威力远超寻常弓箭！

北狄使团看得脸色发白。但这只是开胃菜。

紧接着，几名士兵推出几门造型奇特、带着粗大金属管的小型火炮，对准了堡垒。装填的并非实心弹丸，而是一些用油纸包裹的圆形包裹。

“放！”

引信嗤嗤燃烧，几息之后！

“轰！轰！轰！”

几声沉闷却威力惊人的爆炸在堡垒内部和周围炸响！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浓烟滚滚！土石飞溅！那看似坚固的土墙木栅，在爆炸的冲击波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撕裂、崩塌！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灼热气浪，即使隔着老远，也让观礼台上的北狄使团感到一阵心悸！

这威力！远超寻常黑火药！

拓跋烈瞳孔骤缩！赫连明珠更是脸色煞白！他们北狄引以为傲的骑兵，在这等覆盖性的爆炸火器面前，简直就是活靶子！

张真源将北狄使团的惊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此乃工部新研制之‘轰天雷’，尚在试验阶段，威力粗陋，让贵使见笑了。”他转头看向身边沉静如水的夏晚棠，眼中满是骄傲，“说起来，此物能成，太子妃于其中改良火硝提纯之法，功不可没。”

夏晚棠微微一笑，对着使团方向颔首致意，姿态从容优雅，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在北狄使团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改良火硝提纯？！爆炸案中被毁的正是火硝！而这位太子妃……竟然能改良技术，造出威力如此恐怖的新式火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昭不仅没有被爆炸案打垮，反而可能因此获得了更强大的武力！

“引蛇出洞”的第三步——“攻心”，效果拔群！北狄使团，尤其是拓跋烈，看向夏晚棠和张真源的目光，充满了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观礼结束后，北狄使团如同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返回了四方馆。拓跋烈将自己关在房中，脸色铁青地书写着密报，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大昭新式火器和太子妃夏晚棠的极度忧虑。

而张真源和夏晚棠，则在回宫的马车上相视一笑。今日这一场“工坊惊雷”，不仅震慑了北狄，更向朝野内外宣告了太子夫妇掌控局势、引领变革的能力！

“商蘅，”张真源握着她的手，低声道，“你改良的火硝提纯法，还有那‘颗粒化’火药的想法，简直是神来之笔！那‘轰天雷’的威力，连裴琰都吓了一跳！”

夏晚棠依偎着他，轻声道：“臣妾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结合一些杂书记载和实际观察（爆炸现场残留物的启发），略作尝试罢了。真正的功劳，是工部匠作们的巧思和日夜赶工。延季，此物虽利，但耗费巨大，工艺复杂，尚难大规模装备。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北境边军的常规火药供应。”

“孤明白。”张真源点头，“孤已命军器监在远离京畿、防卫森严之地，新建三处大型火药工坊，由旭梧的心腹商队秘密运送原料，由你……暗中指导工艺。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并超过原有的火药产量与质量！让北狄看看，什么叫做‘越挫越强’！”

两人回到东宫，刚踏入重华殿，苏瑾便一脸喜色地迎了上来：“殿下！娘娘！大喜！徐贵妃娘娘派人传话，陛下龙体稍安，召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即刻前往御书房，有要事相商！看传旨内侍的神情，似乎是……好事！”

张真源和夏晚棠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期待。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