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天际线在黄昏中扭曲,像是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油画。林夏站在老旧公寓的阳台上,望着远处那团不断膨胀的、泛着金属锈色的黑云,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发慌。
她记得一周前,一切还看似正常。只是新闻里偶尔会提到“异常气象”,街头出现一些行为古怪的人,他们皮肤下像是有银色的丝线在游走,眼睛里倒映着不存在的锈色光斑。
林夏是个插画师,靠给儿童绘本画插画为生。她习惯用画笔记录生活里的异常,最近她的画本上,越来越多地出现扭曲的建筑、长着金属触角的人形轮廓,那些画里的色彩,正是此刻天边那诡异的锈色。
“叮铃——”老旧的门铃突兀响起,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林夏打了个寒颤,这栋公寓里的住户早就因为各种怪事搬得差不多了,谁会在这个时候来?
她小心翼翼地走向门口,透过猫眼,看到的是邻居陈叔。陈叔的脸像是被揉皱的纸,皮肤下银色丝线疯狂扭动,眼睛里的锈色光斑几乎要溢出来。他张开嘴,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嘴里竟伸出一根金属质地的舌头,拍打着门。
林夏尖叫着后退,撞翻了门边的画架,画纸上那些未完成的、带着锈色的怪物,仿佛活了过来,爬出纸面,在地板上扭曲蠕动。
林夏逃进卧室,反锁房门。她颤抖着摸出手机,信号格却在疯狂闪烁,最后变成一个锈迹斑斑的图案,像是被腐蚀了一般。
窗外,锈色黑云开始下降,如同一块巨大的、生锈的铁幕。楼下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有人们的惨叫,那惨叫里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
林夏的画本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手边,她无意识地翻开,发现新的一页上,自己正站在锈色弥漫的街道,周围的建筑都在剥落,露出里面金属的筋骨,行人变成了半人半金属的怪物,拖着锈迹斑斑的肢体爬行。
她猛地合上画本,却听见卧室的衣柜传来“咯吱”声,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抓挠。林夏抓起桌上的美工刀,一步步靠近衣柜。当她拉开柜门的瞬间,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风扑面而来,衣柜里挂着的衣服,都变成了银色的鳞片,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而在最深处,一个人形轮廓正缓缓转身,它的皮肤是生锈的金属色,眼睛里流淌着锈色的液体,正是画本里出现过的怪物。
林夏挥舞着美工刀,刀片却在接触怪物的瞬间,“咔嗒”一声断裂,变成一堆生锈的碎片。怪物伸出金属手臂,抓住林夏的脚踝,那触感冰冷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林夏的裤脚瞬间被锈迹沾染,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就在林夏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窗外射进一道强光,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叫,松开了手,遁入黑暗。林夏跌坐在地,看到窗外,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举着一个类似手电筒的东西,那光线纯净得如同未被污染的月光,将周围的锈色暂时逼退。
男人收起发光装置翻窗而入,黑色风衣掠过窗台时,锈蚀痕迹如同被火燎过的蛛网般蜷曲剥落。“我是沈夜,清锈者组织的外勤。”他扯下颈间缠绕的绷带,露出皮肤下细密如电路板的银色纹路,“你被锈化源标记了,三十分钟内不离开这里,就会变成…楼下那些东西。”
林夏低头看着脚踝处蔓延的铁锈斑纹,指腹触到皮肤下正在硬化的金属颗粒。衣柜深处突然传来指甲抓挠声,原本遁入黑暗的怪物竟穿透墙壁再度袭来,它胸腔位置赫然嵌着林夏三天前画的半张素描——画中扭曲的建筑此刻正从怪物脊椎骨间生长出来。
“闭上眼睛!”沈夜的警告晚了一步。林夏与怪物对视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实验室里浸泡着的锈色胚胎、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人在钟楼顶端吟唱、还有自己画本上那些怪物,竟都是某个古老仪式的祭品。
走廊突然传来重物拖拽的声响,沈夜拽着林夏后退时,天花板轰然坠落。三个身影从废墟中走出:手持火焰喷射器的壮硕男人江凛,镜片后目光如鹰的学者裴昭,以及背着登山包、腰间别着地质锤的短发女孩乔穗。
“第七区彻底沦陷了。”裴昭推了推生锈的眼镜,展示手中平板上不断跳动的锈化值曲线,“锈蚀速度比预计快三倍,钟楼地下的…”话音未落,江凛突然调转火焰喷射器,蓝白色火舌扫过墙面,将一只破土而出的锈手烧成铁渣。
乔穗迅速在地面喷洒自制的防锈剂,褐色液体在接触锈迹的瞬间沸腾起泡。她扯开背包夹层,露出成排贴着“记忆锚点”标签的胶卷:“你们看这个!三天前拍到的钟楼照片,现在塔尖多了个正在生长的金属胚胎。”
林夏的画本突然剧烈发烫,新的画面浮现:五人站在锈迹斑斑的钟楼顶,沈夜的光装置与钟楼核心共鸣,裴昭的平板投射出完整的阵法图谱,江凛的火焰点燃某种银色液体,乔穗将记忆胶卷插入钟楼齿轮。而她自己握着锈蚀的古剑,剑尖指向天空中正在成型的巨大锈色瞳孔。
“它们在收集人类的恐惧记忆。”裴昭突然抓住林夏的手腕,盯着她画本上的图案,“锈蚀本质是种精神污染,当某个意象被足够多人恐惧时,就会具象成实体。而钟楼…是整个污染网络的中枢!”
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齿轮转动声,整片天空开始扭曲成巨大的机械表盘。沈夜的光装置突然发出警报,江凛的火焰喷射器开始锈蚀,乔穗的记忆胶卷自动播放出所有人最恐惧的画面——林夏看见自己变成怪物,用金属舌头舔舐画本上的最后一页。
“毁掉钟楼!”沈夜将光装置调成过载模式,刺目白光中,五人逆着锈化洪流冲向街道。林夏握着古剑的手掌开始渗血,鲜血滴在剑身上的瞬间,锈迹竟开始剥落,露出剑脊处若隐若现的古老铭文:“以记忆为锁,以恐惧为钥”
齿轮逆向转动的刹那,天空中锈色瞳孔突然渗出墨色液体。林夏的古剑剧烈震颤,剑身映出众人扭曲的倒影——他们的皮肤下,银色纹路正以诡异的节奏跳动。
“警告,锈蚀区域已激活『规则空间』。”
一道机械合成音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耳膜炸响,林夏惊恐地发现,沈夜的光装置、江凛的火焰喷射器全部停止运作。乔穗背包里的胶卷开始自燃,裴昭手中的平板浮现出血色文字:
「规则一:听到钟声时,必须保持静止。移动者将被锈化为钟摆零件」
街道两侧的青铜巨柱突然睁开数百只眼睛,粘稠的锈水顺着柱身滴落,在地面汇成流动的符文。远处钟楼传来第一声嗡鸣,林夏感觉脚底的石板正在吸附自己的鞋子,而身后传来金属摩擦地面的声响——那些戴着青铜面具的锈化者,正以诡异的同步率向他们爬行。
“规则二:不可直视面具锈化者的双眼。被注视者将成为新的污染源”
裴昭的镜片泛起水雾,他颤抖着将平板转向众人,上面的文字正在自动刷新:「检测到违规倾向:插画师林夏已与锈化核心建立精神链接,需立即隔离」。沈夜突然扯下自己的银色绷带缠住林夏手腕,绷带接触皮肤的瞬间,她画本上的锈色怪物竟开始渗出真实的铁锈。
第二声钟鸣撕裂空气,江凛的金属手臂不受控地举起,火焰喷口对准了乔穗。女孩反应极快地翻滚避开,地质锤砸在地面溅起火星,却意外点燃了路边的防锈剂。蓝紫色火焰中,凭空浮现出新的规则投影:
「规则三:火焰会吸引钟楼深处的观测者。灭火者将获得暂时庇护」
乔穗立刻掏出喷雾器,裴昭则用平板计算火焰燃烧轨迹。当第三声钟鸣响起时,林夏发现所有锈化者都停在火圈外,它们面具上的孔洞开始渗出线丝,在空中编织成巨大的倒计时——00:03:00。
“规则四:倒计时归零后,所有幸存者将成为『锈钟』的齿轮。唯一解法:用记忆污染反向覆盖规则系统”
沈夜的光装置突然发出刺目蓝光,在地面投射出残缺的阵法。林夏的画本自动翻至空白页,她咬破指尖开始作画,笔下浮现出众人摧毁钟楼核心的场景。当倒计时跳到00:01:00时,天空中的锈色瞳孔突然收缩,机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异常记忆锚点,启动清除程序...」
整座城市开始颠倒,林夏攥着未完成的画坠入锈色深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沈夜将光装置插入自己胸口,江凛燃烧着冲向钟楼,而裴昭的平板上,规则文字正在被新的指令疯狂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