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帮主灰溜溜地走了,吴邪才哭笑不得:
吴邪大爷爷,您这是……
张启山拍了拍他的肩:
张启山学着点,对付这种人,既要硬气,也要给台阶。你刚才想直接动手,太莽撞。
话虽严厉,语气里的“教学”意味却藏不住
二月红教他唱戏时,总说:
二月红身段要软,眼神要硬,就像你打架时那样
陈皮教他练刀时,嘴上骂“笨死了”,手上却一遍遍放慢动作;
霍仙姑带他见商户时,会提前把对方的底细写成纸条塞给他…… 这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像温水煮茶,慢慢浸润了吴邪心里那些因十年仇恨结下的冰
深秋的长沙下了场雨,九门总堂的屋檐下挂着水珠,晶莹剔透。吴邪坐在门槛上,看着张启山和吴老狗在院子里下棋,二月红在廊下教小辈们唱《霸王别姬》,陈皮蹲在不远处磨刀,霍仙姑和齐铁嘴在屋里算账目…… 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飘出来,带着饭菜的香气。
张启山在想什么?
张启山不知何时走过来,递给他件厚外套。吴邪穿上外套,指尖触到布料上细密的针脚,突然想起未来奶奶说过,大爷爷年轻时的军装,都是自己缝补的
吴邪在想
吴邪笑了笑
吴邪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张启山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却只说
张启山不管以后怎么样,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吴邪点点头,心里清楚,他终有一天要回到未来,但这段被九门众人捧在掌心的日子,会成为他这辈子最暖的记忆
这时,吴老狗举着棋子喊:
吴老狗小邪,过来帮爷爷看看这步棋!
二月红也招手:
二月红小邪,来唱两句,刚教的那句‘汉兵已略地’,你上次不是说想学吗?
陈皮更是直接把刀扔过来:
陈皮(四阿公)接住!陪我练两招,不然手生了!
吴邪笑着站起来,朝着他们跑过去。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那些喊着他名字的长辈们身上。掌心的温度,指尖的暖意,耳边的笑语,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印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永远是九门的掌上明珠,是被亲情包裹的吴邪。不管是民国的晨曦,还是未来的星光,这份爱,都会陪着他,走过往后的漫长岁月。
九门总堂的廊下,晚风卷着桂花香掠过,将吴邪的话音轻轻托向夜空。他看着张启山刚送走那帮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还留着刚才陈皮塞给他的糖块,硌得手心微微发暖。
吴邪大爷爷
吴邪转过身,目光落在张启山肩上那枚略旧的军章上
吴邪其实刚刚您不用那样说的,我有我的办法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吴邪总不能天天在您们身后让您们护着我,您们能护着我一时,又护不了我一世
张启山闻言,停下脚步。夕阳的余晖从他肩头漫过来,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看着吴邪,这孩子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可眼底的光却比初见时亮了许多,像淬了火的钢,藏着韧性
张启山哦?
张启山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考较,
张启山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吴邪抬眼,眸子里映着远处的炊烟,条理清晰地开口:
吴邪那帮主看似横蛮,实则是怕北方商会的人。我刚才注意到他手指上有个‘商’字刺青,是本地‘聚义商帮’的记号,而聚义商帮上个月刚被北方商会压得丢了三个码头
他顿了顿,指尖在廊柱上轻轻一点
吴邪我会让八爷爷去透个信,说九门愿意帮聚义商帮夺回码头,但条件是,他得把抢我们的货还回来,再公开给受伤的九门子弟赔罪
张启山静静地听着,没插话。直到吴邪说完,他才缓缓点头,伸手拍了拍吴邪的后背—— 这一拍不轻不重,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力道,像是在确认这孩子是否真的长硬了翅膀
张启山这办法,比我的周全
张启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眼角的皱纹柔和了许多
张启山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吴邪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砖缝里冒出的青苔,忽然想起十年前在汪家基地的那个夜晚。那时他也是这样,攥着黑瞎子塞给他的匕首,躲在石柱后听着外面的枪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总让别人护着
吴邪大爷爷
他忽然轻声道
吴邪您知道吗?未来有段时间,我总觉得自己像活在真空里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声音里带着一丝飘忽,
吴邪小哥替我守青铜门,胖子替我挡刀子,小花替我撑着九门的摊子…… 他们都以为我还是那个需要人护着的小三爷,可我不是了
张启山沉默地听着,指尖在腰间的枪套上轻轻摩挲。他没见过吴邪说的那些人,却能从这孩子的语气里听出沉甸甸的重量—— 那是被太多人护着,反而生出的愧疚与不甘
吴邪有次在沙漠里,我被汪家的人围在沙坑里,子弹擦着耳朵飞过去
吴邪笑了笑,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吴邪当时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要是现在死了,岂不是白费了他们的心思?
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吴邪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能护着自己的,只有自己
廊下的风忽然静了,只有远处陈皮教小辈练刀的喝骂声隐约传来。张启山看着吴邪的侧脸,这孩子的眉骨像吴老狗,鼻梁却像张家的人,挺直,带着股不服输的劲
张启山你说得对
张启山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
张启山护一时是情分,护一世是枷锁。九门的孩子,从来不是靠人护着长大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总堂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张启山想当年我刚到长沙,手里就只有一把枪,一群兄弟。官府要拿我,洋人要压我,我不是靠谁护着,是靠手里的刀,心里的狠劲,才拼出个‘佛爷’的名号。
吴邪猛地抬头,看着张启山。他曾在爷爷的日记里读过这段往事,却从未想过会从当事人嘴里听到,那些铅字里的血与火,此刻都化作了眼前这双眼睛里的沉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