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爷和齐铁嘴常常关在书房里,古籍堆了满桌,两人时而争论,时而埋头推算。霍仙姑送来了一些家族秘藏的残卷,上面有些模糊的、关于“时空裂隙”或“归墟之引”的记载。
等待的过程并非煎熬,反而像一种沉淀。吴邪的心境愈发平和坚定。他知道,离别是必然,但这段民国岁月,已经重塑了他灵魂的一部分。那个曾经在谜团中挣扎、在责任下彷徨的吴邪,如今内心多了一处坚实温暖的所在,那里有九门长辈们或严厉或慈爱的目光,有练武场的汗水与欢笑,有长沙城熟悉的街巷与味道。
终于,在一个月圆之夜,解九爷和齐铁嘴带来了一个初步的推断。他们结合吴邪到来时的情境、他随身携带的几样特殊物件(包括那把大白狗腿和某些从未来带过来的小东西),以及古籍中某些晦涩的记载,推测下一次可能的“时空波动点”,或许与星辰运行、地气转换的某个特殊时刻有关,地点可能需要回到吴邪最初出现在这个时代的那片区域。
解九爷只是一个方向,凶吉难料,时机更是难以精确
解九爷推着眼镜,神色严肃
齐铁嘴但卦象显示,‘游子当归’,虽有险阻,终有通路
齐铁嘴难得没开玩笑,语气郑重
张启山既如此,便着手准备。小邪,你可愿意一试?
吴邪看着围坐在身边的九门众人,他们的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支持与祝福。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吴邪我愿意。无论结果如何,总要一试
启程那日,没有大张旗鼓的送别。九门核心众人陪着吴邪,来到了城外那片最初发现他的荒僻山林。晨雾未散,林间静谧。
吴邪一一与长辈们告别。每一个拥抱,每一句叮嘱,都深深烙印在心。
最后,他站在那片林间空地上,手中紧握着大白狗腿,怀里揣着二月红的玉佩和陈皮的匕首,脖子上挂着张启山赠的一枚古朴军牌,腰间还有解九爷给的锦囊、霍仙姑送的香囊、齐铁嘴画的平安符,以及吴老狗让他带给未来“狗兄弟”们的一小袋特制肉干。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站在雾霭中的身影。张启山挺直如松,二月红温润如玉,陈皮倔强地梗着脖子,解九爷目光深邃,霍仙姑优雅颔首,齐铁嘴偷偷抹了下眼角,吴老狗身旁蹲坐着他最喜欢的那只猎犬,正朝他轻轻摇着尾巴
吴邪爷爷,大爷爷,二爷爷,三爷爷,四阿公,六爷爷,七奶奶,八爷爷,九爷爷,孙儿走了
吴邪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义无反顾地朝着解九爷推算出的方位,向着林间更深处的雾气走去。
他没有再回头。因为他知道,有些目光会一直追随,有些温暖会永存心底。
未来的路或许依然充满未知与挑战,但吴小佛爷的心中,已然点亮了来自百年前的星光。那光芒穿越时空,照亮归途,也必将照亮他未来要走的每一步。
那声“走了”的余音仿佛还在林间雾气中飘荡,吴邪的身影却已彻底没入那片朦胧。九门众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有立刻离开。晨风吹过林梢,带来湿漉漉的凉意,也带走了那个总是带着笑、眼里有光的年轻人。
沉默笼罩着这片空地,比之前的任何告别时刻都要沉重。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诀。时空的壁垒,岂是轻易能够跨越?那所谓的“通路”,更像是一个渺茫的希望,一份不得不去尝试的执念。
最先受不住的,是吴老狗
他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脾气最好,最是疼爱小辈。吴邪在的这段日子,是他最快活的时光之一,仿佛真的有了一个亲孙子承欢膝下。他看着吴邪钻进那片雾里,身影消失,心口就像猛地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吴老狗小邪……我的孙儿啊……
一声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呼唤从他喉咙里挤出,紧接着,这个经历了无数风浪、鬓发已有些斑白的老人,竟像个孩子般,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泪水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肆意流淌。他蹲下身,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呜呜的哭声再也抑制不住,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撕心裂肺
吴老狗怎么就……怎么说走就走了……这一去……这一去可怎么办啊……
这哭声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个人的心上。霍仙姑眼眶泛红,别过脸去,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二月红闭上了眼,手中的折扇捏得死紧。解九爷深深吸了口气,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齐铁嘴也不再念叨什么卦象,只是怔怔地看着吴邪消失的方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连最是倔强硬朗的陈皮,此刻也红了眼圈,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绷出坚硬的线条,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旁边粗糙的树干上,木屑纷飞,鲜血顺着他的指关节渗出,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而张启山,他依旧站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军装挺括,面色冷峻。只有离他最近的二月红,能看到他负在身后的手,手背上青筋毕露,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那片雾气,仿佛要穿透它,看到那个远去的身影。
没有人知道,这位九门提督、杀伐决断的佛爷,此刻胸腔里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是不舍,是担忧,是如同失去至亲骨肉般的钝痛,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或者说一直刻意压抑的、更为隐秘深沉的情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看到那小子明明害怕却硬撑着接自己招式的倔强?是听他讲述未来那些九死一生的经历时,心尖不自觉的抽痛?是看他与陈皮打闹时狡黠灵动的笑容?还是在他认真说着要守护九门时,眼中那簇坚定明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