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吴邪想明白,张启山又继续说道
张启山因为三个月前在矿山,我没能护住你。
张启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张启山那时你浑身是血,我救了你,但我知道,如果再晚一刻,你就死了。
吴邪的呼吸滞了一瞬。
张启山我不想再看到那种事发生。所以这次,我要护着你,护得周全,护得妥帖,护到你伤好,护到你安全,护到……
他顿了顿没说完话
吴邪护到什么?
张启山却不再说了,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张启山上车吧,城里还有事要处理。
吴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朝阳完全升起来了,金光洒在他肩上,把那身墨绿军装染成了暖色。这个男人的肩膀很宽,背很直,走路的姿势永远挺拔,像一棵不会弯腰的松。
吴邪我不是需要人护着的金丝雀。
吴邪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吴邪我是吴邪,吴家小三爷。也是九门之首的吴小佛爷。我走的路,过的桥,杀的人,不比任何人少
张启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吴邪所以
吴邪退后半步,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吴邪大爷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保护什么的,还是免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率先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背影单薄却挺直。
张启山站在原地,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看着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看着他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样子。
许久,张启山才迈步走过去拉开驾驶座的门
车子发动,引擎声在山谷里回荡。张启山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忽然开口:
张启山吴邪
吴邪嗯?
张启山我不是要护着一只金丝雀。我是要护着一头受伤的狼
吴邪睁开眼,侧头看他。
张启山也侧过头,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他的眼睛很深,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张启山狼受伤了,也需要养伤
张启山转回头,目视前方
张启山养好了伤,才能继续捕猎,继续厮杀,继续活
车子拐过弯道,长沙城的城门出现在视野里。城墙巍峨,晨光照在青砖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
吴邪没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车子驶进城门,消失在晨雾与阳光交织的街道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山道旁,那几具尸体还躺在血泊里。风吹过,林叶沙沙作响,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警告。
长沙城醒了,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车子没有去司令部,也没有去佛爷府,而是径直驶向了城东。穿过几条青石板路,最后停在一座古旧的大宅前。
宅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写着“九门堂”三个大字。门是开着的,里面隐隐传来人声。
吴邪下车时,眉头微皱:
吴邪来这做什么
张启山见见
张启山摘了手套,率先走进去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八个人,或坐或站,散在廊下院中,却自成一股气势。吴邪一眼扫过去,便认出几张熟悉的脸
坐在石凳上正喝茶的,是二月红。一身月白长衫,清俊儒雅,端着茶盏的手指修长,看见张启山进来,微微颔首:
二月红大哥
旁边站着的那位,一身利落短打,腰间别着双刀,是黑背老六。他正跟半截李说着什么,听见动静转过头,咧嘴一笑:
黑背老六哟,大哥回来了!这就是那小崽子?
被称作半截李的中年男人坐在轮椅里,腿上盖着毯子,面容沉稳,目光落在吴邪身上,打量了几眼,没说话。
廊下,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倚着栏杆喂鱼,听到声音回过头,是霍仙姑。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精致,风韵犹存,手里捏着鱼食,似笑非笑地看向张启山:
另一边,齐铁嘴和解九爷正在下棋。齐铁嘴戴着一副圆眼镜,像个账房先生,手里捏着棋子,头也不抬:
解九爷老八该你了
解九爷则温文尔雅,执棋沉吟,听见脚步声才抬眼,对张启山点了点头。
齐铁嘴小吴邪回来了,这段时间去哪玩了也不带你八爷爷我
还有一个蹲在墙角逗狗的,穿着粗布褂子,手里拿着根骨头,正是吴老狗。他抬头看见吴邪,眼睛一亮,站起来就要说话,却被旁边一声冷哼打断了。
吴老狗哼,总算知道回来了?
说话的是陈皮阿四。他靠在廊柱上,一身黑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吴邪,带着毫不掩饰的看戏和……看热闹不嫌事大
张启山走到院中央,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
张启山都来了?
二月红大哥叫我们来,敢不来吗?
二月红放下茶盏,淡淡一笑
二月红何况是见咱们大孙子。虽然,但是,见过,丫头的病还是他的私人大夫给治的病才能有今天,但是吧也已经好久没见面了。有些想念
黑背老六就是
黑背老六几步窜过来,围着吴邪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黑背老六老五,你这孙子长得真俊,不像你,倒像你未来的媳妇
吴老狗笑着骂
吴老狗滚一边去,我有时候也俊着呢!再说了我才多大,什么未来媳妇,八字还没一撇呢,都不知道这个未来的影子在哪
院里响起几声低笑。
吴邪站在张启山身边,任由他们打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抿着唇。
张启山侧头看着他
张启山你再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吴邪嗯?
张启山上次没介绍清楚
张启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张启山上次有,老六,老九好像不在,这次当着他们的面,说清楚,你是谁。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吴邪。
二月红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动作优雅。半截李的目光依旧沉稳。霍仙姑停下了喂鱼的手,转过身来。齐铁嘴和解九爷也放下了棋子。陈皮阿四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嘲讽。
吴邪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