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的第七个晚上,你终于摸回了人间
你死得很难看,救护车在雨里红一下蓝一下,你不肯走,理由很充分:曹恩齐一个人过日子,会把厨房烧了的
果然,回家第一天,就闻到了糊味,曹恩齐把鸡蛋煎成碳,还笑嘻嘻地吃了

"你看,还是那么难吃,像你做的"
他果然又在自言自语
曹恩齐是那种人,打雷停电都能拍手说"哇好酷"的人,朋友圈永远向阳,所有人都喜欢他,包括鬼
今晚你决定干一票大的,鬼要显形很费力气,可曹恩齐身上有什么东西软乎乎的,你一碰就能碰到,你压上他的手腕,俯下身,凑近他的耳朵,阴森森地拖长调子
"鬼——压——床——"

他睁开眼,眼神清亮得吓人,不像被压醒的,倒像一直在等你

"不是鬼压床吗?快压啊"
“…?”


"我等了你七天了"
他眼眶突然红了,还笑着,那种招牌的阳光灿烂的笑,笑得越灿烂越毛骨悚然

"煎糊的鸡蛋第二天少了一块,相框前的水少了半杯,我凌晨三点说的话你都在听,对不对?你宁愿偷鸡腿,都不肯让我看看你?"
你说不出话,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符纸,眼神亮得灼人

"我让道士别烧,留着,你这几天离不开这间屋子,是因为这个,对吧?"
你想跑,没跑得动

"别怕"
他把你按回床上,动作温柔得反常,额头抵着你的额头

"你回来了,就别走了"
月光照进来,照见他眼底那种明晃晃的、不容拒绝的东西,你忽然明白了,你一直以为自己是来吓他的,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在等你进门
三天后,曹恩齐提出补办婚礼,他说得理直气壮

"结了婚你就是有主的了,阴差管不着"
他拎回来红烛、红绸,还有一件亲手改的中式嫁衣,用七件旧衬衫凑的,婚礼定在月圆之夜,没有宾客,拜高堂拜的是墙上照片
夫妻对拜时,红烛的火苗窜得很高,屋里明明没有风
曹恩齐自己喊司仪的词,喊完先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礼成当夜,你发现自己越来越沉,鬼本该是轻的,可你身体里生出了一种往下坠的重量,像有什么东西发了根
你翻了他的手机,聊天记录里,三个月前,他问一个道长

【人鬼能不能有孩子】
"理论上可以,她会变得越来越'实'。孩子就是你的锚,孩子越大,她走得越难"

【那怀了呢?】
"她永远不能走了,若强行离开,一魂两消"
你捏着手机,鬼没有血,可能分明觉得冷了,你来到厨房,曹恩齐正在切苹果,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还是你活着时教的
他抬头看见你,笑了,眼睛弯弯的,像什么都没做
“你算计我”


"嗯,你死的第一百天,我去求的符,我等不及了,七天都等不及,别说永远"
"孩子会拴住我!我连投胎都——"


"对"
他握住你的手,十指扣进,扣得死紧

"你恨我也行,打我骂我也行,压到我窒息都行,但你别想再走了,一次都不行"
这个所有人眼里最温暖的人,眼底燃着的东西,和婚礼上那支红烛一模一样
“…疯子”


"嗯"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你

"疯子给你削了苹果,吃点,补补"
窗外,月圆得像一枚铜钱,月光照着一个活人,一个被留住的女鬼,和一颗在阴阳之间发芽的小小种子
你咬了一口苹果,忽然觉得肚子里那一点点重量,微微动了一下,你叹了口气,认命地说
“曹恩齐…我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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