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街道在身后逐渐隐去,空气中清冽的气息被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泥土和淡淡花香的温暖所取代。黎明花店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像一座在黑暗中静静燃烧着微光的灯塔。宫下龄的脚步在靠近花店门口时,不自觉地放缓了。
她站在紧闭的店门前,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门把手,目光落在门廊下悬挂的风铃上——那是小贡用捡来的贝壳和彩色玻璃珠做的,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如同温热的潮水,悄然漫过她疲惫的心岸。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属于“家”的气息深深吸入肺腑,驱散所有从冰冷街道带回来的、属于过往和战斗的寒意。
然后,她轻轻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店内一片昏暗,只有从后院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花架和盆栽的朦胧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混杂着白天阳光晒过的温暖余韵。
“小龄姐姐?”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软糯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宫下龄循声望去。星见贡穿着小熊图案的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小小的身影扶着楼梯扶手,探出半个身子。她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一只刚睡醒的小动物。
“是我。”宫下龄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吵醒你了?”
小贡摇摇头,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含糊地说:“没有……就是好像听到门响了……小龄姐姐你回来好晚哦。”她光着脚丫,吧嗒吧嗒地从楼梯上跑下来,扑到宫下龄身边,小手自然地抓住了她的衣角,仰着小脸,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怪兽打跑了吗?”
宫下龄低头看着小贡依赖的小动作,心中那片因佐菲出现而泛起的、复杂的平静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漾开温柔的涟漪。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小贡乱糟糟的头发:“嗯,打跑了。很晚了,快去睡觉。”
“那小龄姐姐你也早点睡哦。”小贡乖巧地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一步三回头地往楼上走,“奶奶给你留了汤,在锅里温着呢……”
“知道了,快去睡。”宫下龄目送着小贡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轻轻关上了店门,将凌晨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这小崽子,赖在这不走了....给她的爸妈打电话,他们居然说放心......”
她没有开灯,借着月光熟悉地穿过花架间的过道,走向通往后院厨房的小门。厨房里亮着一盏小小的夜灯,昏黄的光线温暖而静谧。灶台上的砂锅盖子边缘,正缓缓冒着白色的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暖的鸡汤香气。
宫下龄走到灶台边,揭开砂锅盖子。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家的味道。
她拿起旁边的汤勺,舀了一小勺,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意和疲惫。那是奶奶的味道,是无论她多晚回来,都会为她留着的、无声的牵挂和守护。
她静静地站在灶台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厨房里只有她轻微的吞咽声和砂锅里汤水微沸的咕嘟声。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这一刻的宁静和温暖,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喝完汤,她将碗勺洗净放好,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楼上的宁静。她熄了厨房的夜灯,再次回到前厅。
她没有立刻上楼休息。而是走到窗边那张熟悉的藤椅上,缓缓坐了下来。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欢迎她的归来。
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微微蜷起身体,双臂环抱着膝盖,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窗外,是沉睡的城市,是刚刚经历过的、寂静无声的街道,是佐菲那带着愧疚与担忧的深邃眼眸,是红凯悠扬的口琴声,是O50的风雪,是提菲娅斯温暖的笑容……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绪,如同无声的默片,在她平静的心湖中缓缓流淌而过。
没有激烈的起伏,没有刻意的回避。只有一种沉淀后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她想起佐菲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深色风衣融入黑暗的孤寂。
她想起红凯那句“保重,塔莱,我们有缘再会”的低沉嗓音。她想起小贡抓住她衣角时依赖的小手,想起奶奶温在锅里的汤的香气。
守护的路,很长。
路上有怪兽,有阴谋,有沉重的过往,有无法言说的真相,也有猝不及防的故人重逢。但路的尽头,是黎明花店温暖的灯光,是小贡无忧无虑的笑脸,是奶奶无声的牵挂。
这就够了。
宫下龄轻轻闭上眼睛,将脸颊贴在微凉的膝盖上。颈间的晶石吊坠紧贴着皮肤,散发着恒定的、柔和的暖意。
疲惫如同温柔的潮水,终于彻底将她包裹。在黎明花店熟悉的静谧和温暖中,在窗外清冷的月光注视下,宫下龄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她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在藤椅上沉沉睡去。
月光温柔地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安抚着这个在黑暗中短暂休憩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