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利的穿梭艇化作的银色流光,彻底消失在宇宙深沉的幕布之后,观测站内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和真空的寂静。宫下龄站在巨大的舷窗前,背影单薄而挺直。她没有追逐那早已消失的光点,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吞噬了挚友的黑暗。
佐佐木越苍白沉睡的面容,希卡利凝重的叮嘱,黄昏长刃冰冷的碎片……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沉浮。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带着惯常的阴郁空洞,望着深邃的星海,但细看之下,那空洞深处似乎压抑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孤独感不是汹涌的浪潮,而是冰冷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浸透了她每一寸感知。
她不再是花店的女孩。她是塔莱,塔希法的女儿,体内流淌着危险而古老的血脉。
挚友远去,生死未卜。
守护的重担和难以掌控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套在她身上。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将一切压在心底,习惯了用这副平静的面具面对世界,但这不代表她没有感觉。
“塔莱。”
泰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却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他没有维持巨大的奥特曼形态,而是以光粒子凝聚的人形轮廓,安静地站在不远处。星光透过舷窗,在他半透明的轮廓上投下朦胧的光晕,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却异常清晰,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宫下龄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泰迦走近几步,停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他能感受到那种沉重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寂静从宫下龄身上散发出来。他没有试图打破它,只是安静地陪她站着,目光同样投向那片深邃的宇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仪器规律的嗡鸣声。
“克洛诺斯她……会好起来的。” 泰迦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希卡利长官会带她到银十字军,我的奶奶奥特之母一定会治好她。黄昏长刃……希卡利也答应会修复它。等克洛诺斯醒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宫下龄依旧沉默,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
泰迦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转向宫下龄,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那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塔莱,”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光之国的态度,担心克洛诺斯,也担心你自己会不会受到光之国的非议。”
宫下龄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是,” 泰迦的语气陡然变得激动起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血和不容置疑的坚定,“请相信我!也请相信光之国!正义的光,不会因为过去的误解而蒙尘,光之国也并不会去鄙视你!而且……塔希法前辈,他也是我最尊敬的人之一!”
宫下龄的身体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眸,此刻聚焦在泰迦脸上,带着探究和……清晰的惊讶。她似乎没料到泰迦会如此直接地提起她的父亲,更没料到他语气中的崇敬如此真挚。
“你……认识我父亲?” 宫下龄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泰迦,不再是空洞,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压抑已久的探究。
泰迦的脸颊在星光下似乎泛起了一层光晕,也许是光粒子模拟的激动红晕,他用力点头,眼中燃烧着纯粹的火焰:“认识!虽然见过面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让我印象深刻!我小时候……在光之国训练场,对战斗方面很不理解,笨手笨脚的。有一次,我摔得特别惨,趴在地上,因为疼痛半天起不来,是他们口中‘叛徒’的塔希法前辈把我扶了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追忆和崇敬:“他一点都没有嫌弃我,反而蹲下来,很耐心地告诉我摔倒并不可怕,重要的是怎么站起来。他教我调整重心,教我感受光能的流动……他那么强大,却又那么温柔。他告诉我,真正的强大不是用来炫耀的,而是用来守护弱小,守护自己珍视的一切。他就像……就像我心中的一座灯塔!”
泰迦的目光紧紧锁住宫下龄,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刻进她的心底:“我并不相信!我绝不相信塔希法前辈会背叛光之国!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巨大的误会!天大的误会!他的力量,他的信念,都是为了守护,就像……就像你一样!塔莱,你保护人们,保护你的奶奶,保护克洛诺斯,保护这座城市,保护地球……你和他一样!”
泰迦稍微冷静了一点:“我很小的时候就听我的父亲还有大伯们说过你和你父亲的故事,我在那时很好奇你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为什么光之国会严禁奥特曼与人类相恋,而你这个混血的存在,又是那么的独特,神秘,令人不禁展开联想……”
宫下龄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有着惊讶、困惑、一丝被理解的触动,还有……深埋在心底的迷茫。
当泰迦说到“叛徒”两个字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指节微微发白。
“守护……” 宫下龄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可我连自己的朋友都保护不了。他们就在我眼前……他们……”
“那不是你的错!” 泰迦立刻反驳,声音急切而坚定,“那是格拉多雷!是托雷基亚的阴谋!你已经尽力了!你用着全力驱动了雷索前辈的躯体去战斗,塔莱,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你为什么还要把一切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所以……塔莱,请让我守护你。不是作为奥特战士的使命,而是……作为泰迦,作为塔希法前辈曾经教导过的后辈,作为……作为你暂时的朋友。我很想守护你,就像守护塔希法前辈留在这宇宙中最珍贵的……希望一样。也请你……不要把所有责任都压在自己身上。”
“我也是有父亲的人,也有想去守护的伙伴,所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宫下龄沉默了很久。她微微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能感觉到泰迦话语中的真挚,那份笨拙却滚烫的心意,像一股暖流,试图融化她心中的坚冰。
她想起了母亲宫下灰野,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女人,在O50行星艰难求生的日子里,也总是这样笨拙地安慰她、保护她……
“母亲……” 宫下龄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在O50的时候,也很辛苦。带着我,躲避着各种麻烦……”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份深埋的思念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泰迦的心揪紧了。他看着宫下龄低垂的头,听着她微微颤抖的语气,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平静外表下汹涌的情绪。
他鼓起勇气,光粒子构成的手轻轻抬起,虚虚地悬在宫下龄的肩膀上方,仿佛想给予她无声的支撑。
“塔莱,” 泰迦的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你母亲一定很爱你,很坚强。你也一样。你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重要的人和记忆。这很了不起。”
宫下龄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依旧没有泪水落下。她看着泰迦,眼神复杂,有迷茫,但也有一丝被理解的触动。她轻轻吸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我们一起守护吧。” 宫下龄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力量,“守护这里。等越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也为了……弄清楚父亲的事。”
泰迦抬起手,似乎是想要和宫下龄碰个拳,但他好像忘了自己现在是光粒子的形态。宫下龄无奈笑笑,举起手,假装面前的泰迦是实体,意思了一下。
泰迦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轻松起来:“对了,有时间让风马和泰塔斯来这里,风马那小子总吹嘘他速度最快,让他看看你有多厉害,泰塔斯那家伙老说我毛躁,这次也让他见见你。”
“风马……” 宫下龄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微动,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嘴角甚至微微向下撇了撇,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那个蓝色的……话多,跑得快,还神经大条的家伙?”
泰迦惊讶地看向她:“诶?塔莱,你认识风马?!”
宫下龄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声音平淡无波,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微的嫌弃:“嗯。很久以前,在O50。他……很吵,像只停不下来的鸟,令人觉得聒噪。而且神经大条,让人有些无法忍受。”
泰迦忍不住大笑出声:“对对对!就是他!太形象了……塔莱你形容得太准了啊。” 他笑得光粒子都微微颤动,“没想到你很久之前就认识他了,他居然没跟我提过!这家伙,藏得够深啊。”
宫下龄看着泰迦夸张的反应,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如同冰雪初融后露出的一点新绿,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真实的暖意。她看着天空,感受着身边泰迦那温暖而坚定的能量波动,感受着体内那缕塔希法血脉的沉寂与力量。孤独感并未完全消散,但那份沉甸甸的守护责任,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刺骨。
泰迦的信任、那份真诚、以及此刻难得的轻松氛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沉寂的心湖中,留下了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泰迦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和嘴角那抹清晰的笑意,心中充满了温暖,虽然只会在这里待一会,但是也阻碍不了他守护的决心。他知道前路漫长,挑战重重,但此刻,在这片寂静的星海之下,两颗年轻的心,以一种无声却无比坚定的方式,紧紧相连。
守护的誓言,无需多言,已在沉默中铭刻。而关于父亲的回忆、成长的艰辛、以及对未来的期许,都在这坦诚的交流中,化作了彼此心中更深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