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春花!她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挡在上官秋月身前,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然而,她的手被上官秋月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别动。”上官秋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寒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依旧保持着坐姿,身体却绷紧如弓弦,目光死死锁定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
那细微的摩擦声似乎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变得更加清晰!伴随着几声粗重的喘息和树枝被拨开的窸窣声!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背着药篓、猎户打扮的陌生身影,竟然真的跌跌撞撞地从那片被上官秋月精心布置过的藤蔓怪石中钻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显然是被困在那片“迷宫”里挣扎了许久才侥幸脱出。
“妈的!什么鬼地方!差点迷路……”那猎户抹了把汗,骂骂咧咧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溪边巨石上坐着的一男一女时,明显愣住了。尤其是当他看清上官秋月那张即使在惊怒下也难掩清贵绝伦、却带着病态苍白的脸,以及那头霜白如雪的长发时,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贪婪的精光!
“白……白发美人?这穷山沟里还有这种货色?”猎户脱口而出,声音带着粗鄙的惊叹,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上官秋月身上逡巡,那眼神黏腻而充满恶意。
这侮辱性的话语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春花瞬间气血上涌,怒火烧尽了恐惧!她猛地挣脱上官秋月的手,抓起手边的药锄就要冲过去:“你胡说八道什么!滚出去!”
“春花!”上官秋月厉声喝止,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但他阻止不了春花下意识的护主举动!
就在春花起身、药锄指向那猎户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猎户眼中凶光毕露!他看似粗鄙,动作却异常迅捷!反手就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匕,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并非刺向冲来的春花,而是直扑……坐在原地、看似毫无防备的上官秋月!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这个看似病弱、却散发着惊人魅力的白发男子!那句污言秽语,不过是激怒对方的诱饵!他根本不是什么误入的猎户!
“哥哥——!”春花魂飞魄散!绝望的嘶喊响彻山谷!
电光火石之间!
眼看那淬毒的匕尖就要刺入上官秋月的心口!
一直端坐不动的上官秋月,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冰冷刺骨的寒芒!他放在琴弦上的那只手,看似随意地、极其迅疾地一拂!
“铮——!”
一声裂帛般的、带着无尽杀伐之气的琴音猛然炸响!如同金戈铁马,平地惊雷!
与此同时,几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细如牛毛的乌光,如同毒蛇吐信,伴随着那声炸裂的琴音,从他宽大的袖袍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向猎户持匕的手腕、咽喉以及下盘要害!
那猎户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病恹恹的美人竟有如此手段!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躲过射向咽喉的致命一击,手腕却被一道乌光狠狠贯穿!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匕首脱手飞出!下盘也被另一道乌光擦过,带起一溜血花,身形顿时踉跄!
然而,就在这兔起鹘落、险象环生之际!
“噗——!”
一口殷红刺目的鲜血,如同怒放的红梅,猛地从上官秋月口中喷溅而出!尽数洒在了身前的古琴上!那霜白的琴弦瞬间被染成刺目的猩红!
强行凝聚内力、引动暗藏的机括、发出那凌厉一击……对他这具千疮百孔、沉疴难愈的身体来说,无异于自毁根基!巨大的反噬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脉之上!
他身体剧烈一晃,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骇人的金纸色!那双刚刚还锐利如冰刃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涣散而空洞!他甚至连闷哼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软软地向后倒去!霜白的发丝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凉的弧线。
“哥哥——!!!”
春花的嘶喊带着泣血的绝望!她再也顾不得那受伤踉跄的猎户,疯了一般扑向上官秋月倒下的身体!
那猎户捂着流血的手腕,看着眼前这白发美人瞬间生机断绝般倒下,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但他显然也受了伤,又被上官秋月那雷霆一击震慑,不敢再停留。他怨毒地看了一眼扑在白发男子身上哭喊的少女,以及那把染血的古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强忍着伤痛,转身踉跄着,迅速消失在来时的密林之中,只留下一串仓惶的血迹和枝叶的晃动。
木樨谷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溪水呜咽,和春花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回荡。她紧紧抱着上官秋月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身体,看着那染血的琴弦和他唇边、衣襟上刺目的猩红,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上一次假死是戏,这一次……这一次哥哥是真的倒下了!为了救她!
“哥哥!哥哥你醒醒!别吓春花!求你了……求你了……”她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去摸他的脉搏,微弱而紊乱,仿佛随时会断绝!那深入骨髓的冰冷,比任何时候都更让她恐惧!
“药!药!”春花猛地惊醒!她手忙脚乱地在上官秋月怀中摸索,她知道哥哥随身带着一个小巧的玉瓶,里面是救命的护心丹药!
终于摸到了!她颤抖着拔开瓶塞,倒出仅有的两粒散发着清苦药香的黑色丹丸。她撬开上官秋月紧咬的牙关,将丹药塞进去,又捧起溪水,小心地、一点点地渡入他口中。
“咽下去!哥哥!求求你咽下去!”她一边哭,一边徒劳地按压着他的胸口,试图刺激他吞咽。
丹药混着溪水,终于艰难地滑入咽喉。
然而,上官秋月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反应。只有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
春花看着哥哥毫无生气的脸,看着那刺目的血迹,巨大的无助感和滔天的恨意瞬间吞噬了她!她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猎户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个人!那个恶徒!他伤了哥哥!他必须死!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出鞘的利刃,从她娇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她抓起掉落在旁、沾着血迹的药锄,就要不顾一切地追入密林!
“不……许……去……”
一个极其微弱、如同游丝般的声音,艰难地响起。
春花浑身剧震!猛地低头!
只见上官秋月不知何时竟微微睁开了眼!那双曾经深邃如渊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瞳孔甚至有些涣散,却死死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聚焦在春花身上!他苍白的嘴唇翕动着,溢出更多的血沫,声音破碎得几乎难以分辨:
“……危……险……封……谷……”
说完这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头一歪,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毫无知觉的昏迷之中。
“哥哥——!”
春花的哭喊声带着无尽的悲恸,在寂静的山谷中久久回荡。她紧紧抱着他冰冷的身躯,感受着他微弱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之烛,摇摇欲坠。恨意被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取代,哥哥用命换来的警示,像冰冷的枷锁,瞬间扼住了她复仇的脚步。
封谷!
必须立刻封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