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木屋时,春花的神情已恢复如常。她像往常一样,将采回的金线莲仔细清洗晾晒,然后开始准备午饭。只是,在忙碌的间隙,她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上官秋月。
他正坐在廊下,用处理过的铁桦木皮纤维和一种晒干的、韧性极强的草茎,仔细地编织着什么。动作缓慢而精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编的东西很奇特,像是一个个小小的、结构复杂的笼子或网兜,春花完全看不出用途。
“哥哥,喝点水。”春花端着一碗温热的草药茶走过去,声音带着关切。
上官秋月抬起头,接过碗,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谢谢小春花。”他喝了几口,目光掠过她沾着泥土的裙角和药篓,随口问道:“今日采药可还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春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乖巧地摇头:“没有,很顺利。采了好多金线莲,够用好一阵了。”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尽量自然的语气问道,“哥哥,你上次说的那种……那种沾到皮肤就会让人发痒起红疹的‘麻痒藤’,是不是也怕水?我好像看到溪边有,想着要不要避开……”
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只是出于对草药的求知欲和对自身安全的担忧。
上官秋月不疑有他,放下手中的编织物,耐心解释道:“麻痒藤汁液确实遇水效力会减弱。不过它本身喜湿,常生在水边。你采药时尽量避开那些藤蔓纠缠的地方就好,若是不小心沾到,立刻用大量清水冲洗,再用紫苏叶捣碎外敷即可解。”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谷中还有些更隐秘的毒物,像‘七步倒’、‘蛇缠藤’……毒性猛烈,你切勿靠近,若看到形态奇特、色泽过于艳丽的草木,务必远离,回来告诉哥哥。”
“嗯!春花记住了!”春花用力点头,心中却默默记下了“怕水”、“遇水效力减弱”这些关键信息。她看着哥哥重新拿起那些复杂的编织物,专注地继续手中的活计,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专注的疲惫,心中那点利用紫星草的念头更加坚定,却也更加沉重。
她不能告诉哥哥。她知道,以哥哥的性格,绝不会允许她接触如此危险的毒物。他会担心,会阻止,甚至会为了保护她而更加殚精竭虑。她不能成为他的负担,更不能让他分心。
守护,是双向的。哥哥在用他的方式守护她,她也必须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份守护增添力量!哪怕这种方式……带着禁忌的危险气息。
午饭后,春花借口去溪边清洗药锄和篓子,再次来到了那片向阳坡地。她避开阳光最烈的正午,选在树荫下,远远观察着那几株在微风中摇曳的紫星草。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那深紫的叶片上,幽暗的星芒似乎更加清晰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几片宽大厚实的木樨树叶,仔细地包裹住双手。又取出一块坚韧的兽皮(之前处理猎物剩下的),小心地覆盖在药锄的木柄上,只露出金属的锄尖。然后,她像接近沉睡的毒蛇般,屏住呼吸,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靠近。
她没有直接挖掘植株。而是用药锄的尖端,在距离紫星草根部半尺远的干燥碎石地上,小心地刨开一个浅坑。动作轻柔,避免扬起灰尘。然后,她找来一根长长的、末端分叉的结实树枝,远远地伸过去,极其精准地卡住一株紫星草纤细的茎秆,手腕用上巧劲,猛地一挑!
那株深紫色的毒草被连根拔起,带起一小撮泥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入了她事先挖好的浅坑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春花的手隔着厚厚的树叶和兽皮,没有一丝颤抖。她迅速用药锄将坑边的碎石推入坑中,将那株致命的紫星草连同它根部的泥土一起掩埋、压实。
做完这一切,春花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看着那个被填平的浅坑,又看看手中树枝分叉处残留的一点深紫色汁液痕迹(幸好没有直接接触),心脏依旧在狂跳。
她没有采集,而是选择了……就地“处理”掉一株。这是她的试探,也是她对紫星草特性的一次实践。她需要确认它的脆弱,确认处理它的安全距离和方法,更要确认自己……是否有这份直面危险的勇气和冷静。
看着那被彻底掩埋的紫星草,春花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她转身离开,脚步沉稳。药锄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仿佛不再是单纯的农具,而是一柄刚刚初试锋芒的、守护家园的戈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