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消融,溪流重新开始叮咚作响。屋檐下的冰凌滴落着晶莹的水珠,宣告着凛冬的退场。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湿润草木的清香,弥漫在初春的山谷中。
秋月的身体在春花的精心照料下,如同被暖阳唤醒的冻土,缓慢而坚定地恢复着生机。虽然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行走间也需春花搀扶或依靠手杖,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已渐渐被驱散,眼中也重新有了清亮的神采。只是那份病弱感,如同上好的白玉上难以完全磨平的微瑕,已悄然融入他的骨血,成为他如今气质的一部分——清贵,易碎,却又因那份从容而更显温润。
“哥哥,你看!草都冒尖了!”春花扶着秋月坐在廊下新铺的软垫上,指着院中几处破土而出的嫩绿,声音雀跃得像枝头报春的鸟儿。她脸上的冻伤已结痂脱落,留下淡淡的粉痕,像初春桃花的花瓣。
秋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唇边漾开浅浅的笑意,如同春风吹皱池水。“嗯,春天到了。”他紧了紧身上的薄毯,目光温柔地落在春花身上,“我们的小春花,也该种花了。”
“真的?”春花眼睛瞬间亮如星辰,但立刻又想起什么,板起小脸,“说好了哦,哥哥只许动嘴,力气活全是春花的!”
“遵命,我的监工大人。”秋月含笑应道,眼底满是纵容。
于是,小小的院落成了他们的“战场”。春花挽起袖子,露出冻疮初愈、还有些发红的手腕,挥舞着药锄和小铲子,在秋月的指点下,认真地翻土、作畦。泥土沾上她的裙角和脸颊,她却毫不在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里,向阳,土质松软,种几株山茶正好,冬日里也能见红。”秋月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清润温和,如同他指尖流泻的琴音。
“好嘞!”春花立刻在那片区域卖力地刨坑。
“墙角背阴,湿气稍重,植几丛玉簪,耐阴,花叶俱美,夏日里香气清幽。”
“记下啦!”
“窗下……留一小片空地,”秋月顿了顿,目光落在春花汗津津的小脸上,“种些驱蚊的香草吧,免得夏天扰了我们小春花的清梦。”
春花听着他细致周到的安排,心里像被蜜糖填满。他哪里是在指点种花,分明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描绘着他们未来每一个季节的安稳与馨香。她抹了把汗,冲着秋月笑得灿烂:“哥哥真厉害!什么都懂!”
秋月只是微笑,看着她充满活力的身影在泥土间忙碌。他无法亲力亲为,只能用这双曾指点江山、如今却只能指点花圃的手,为她规划出一方小小的、充满生机的天地。看着她因劳作而泛红的脸颊,听着她清脆的笑语,那份因病弱而产生的无力感,竟奇异地被一种更深沉的满足所取代。他是这片小小春色的缔造者,而她,是这片春色中最蓬勃、最动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