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许南枝的脑域深处镌刻下指令:“681号,最终世界坐标锁定。核心任务目标:第一,获取原生家庭幸福值;第二,清算复仇。任务完成,即可解除绑定,回归本源世界。祝您好运。”
电子音沉寂下去,庞大的记忆碎片轰然涌入,带着原主二十余年压抑扭曲的情感重量。许南枝抬手,指腹轻轻按了按额角那道新鲜的、隐隐作痛的伤痕——这是原主不久前为“教训”一个胆敢靠近傅里的女生,情绪失控撞在桌角留下的勋章。她梳理着脑海中的信息流:商业联姻、形同陌路的父母;被刻意留在父亲身边、由恶毒保姆日复一日灌输“不被爱”诅咒的窒息童年;幼儿园里“没娘孩子”的嘲笑;以及,对那个叫傅里的少年近乎病态的迷恋与追随,为此不惜自污名声,最终滑向犯罪的深渊,被男女主联手送进监狱,在悔恨中凄惨死去。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逸出许南枝的唇瓣,在奢华却空旷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眼底沉淀着穿越无数世界积累的漠然与洞悉,“就这?”任务难度在她漫长的快穿生涯里,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唯一的挑战,大概是这具被原主糟蹋得娇弱不堪的躯壳。
指尖划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的当前时间节点,许南枝眸光骤然一凝。不好!剧情已推进到原主将无辜的语文课代表云佳锁进偏僻厕所的恶毒戏码。按照原世界线,云佳被关整夜,高烧濒危,其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奶奶因担忧孙女深夜外出,命丧车轮之下!这惨剧直接催生了后期云佳对原主不死不休的复仇之火。
“该死!”许南枝低咒一声,掀开丝绒薄被翻身下床,动作快如闪电,牵动了额角的伤口也毫不在意。
“小姐!您头上有伤,这是要去哪儿啊!”楼下传来王妈焦急的呼喊。
许南枝的身影已如一阵风般卷过旋转楼梯,冲出别墅厚重的雕花大门。庭院里,司机王叔正窝在驾驶座偷闲刷着短视频,被猛然拉开的车门惊得一哆嗦,手机差点脱手。
“王叔,青藤高中,现在,立刻!”许南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气息因急促的奔跑而微喘,坐进后座时,脊背挺直如标枪。
黑色轿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划破别墅区的宁静,如离弦之箭射入城市璀璨的灯河。车窗外的流光飞速倒退,映在许南枝沉静的眼底,却点不燃一丝波澜。她大脑高速运转,精确计算着时间:云佳已被困超过三小时,夏季夜晚虽不寒冷,但浑身湿透锁在阴冷偏僻、靠近后山的厕所,高烧脱水已是必然。最关键的是——距离那位阿尔茨海默症老人因担忧而踏出家门、走向死亡路口,仅剩不足半小时!
车子在寂静的校门口急刹。保安室亮着灯,夜班保安诧异地探出头,许南枝已推门下车,丢下一句“王叔等我”,身影便如矫捷的猎豹般融入校园沉沉的夜色之中。她朝着记忆中最偏僻的那栋老旧实验楼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肺部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双腿沉重得如同灌铅。这具身体的孱弱远超她预估!长期缺乏运动,加上额角失血带来的轻微眩晕,每一步都像是在挑战生理极限。许南枝咬紧牙关,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想她681号,巅峰时期徒手格毙星际异兽,如今竟被区区几百米跑道折磨至此!这具身体,必须重塑!
老旧实验楼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尘埃的气息。楼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许南枝扶着冰冷的墙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喘息声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呼……这原主……选的地方可真够‘周到’。”她低声喘息,调整着混乱的呼吸节奏,属于顶级特工的呼吸法门悄然运转,强行压下身体的抗议,一步步逼近顶楼尽头的女厕。
推开吱呀作响的厕所木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陈年水垢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里面一片死寂,只有水管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空洞的滴水声。许南枝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最里面那个隔间——门把手上缠绕着粗重的链条锁,一把黄铜挂锁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钥匙?早不知被原主哪个狗腿子揣走了。
她走到门前,侧耳倾听。里面只有极其微弱、几乎被呼吸声掩盖的压抑抽气声。
“云佳?”许南枝压低声音,语速清晰平稳,“我是许南枝。听得到吗?我要破门了,向后退开,贴紧水箱,避免误伤。”她用的是标准战术沟通指令,冷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隔间内死寂了片刻。就在许南枝准备暴力破门时——
咚…咚…咚…
三声微弱、间隔不匀的敲击声从门板内侧传来,带着濒临极限的颤抖。她还清醒!只是力气耗尽!
足够了!
许南枝眼神一厉,后退半步,重心下沉,腰腿瞬间爆发出远超这具身体表象的力量!没有花哨的招式,纯粹是千锤百炼的发力技巧凝聚于一点!
“砰——!!!”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厕所炸开!整扇单薄的隔间门板应声向内爆裂,铰链扭曲崩飞,木屑四溅!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教学楼里激起层层回音,阴森骇人。
隔间内,云佳如同被雨水打湿的雏鸟,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地砖上。校服衬衫湿透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上,长发凌乱地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嘴唇呈现出病态的灰紫色。她意识模糊,身体因高烧而不停地颤抖,双眼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涣散的目光试图聚焦在门口逆着走廊微光的身影上。
许南枝没有丝毫犹豫,跨过破碎的门板残骸,俯身。动作看似轻巧,实则调动了全身每一块肌肉的核心力量。她手臂穿过云佳腋下和膝弯,一个标准的救援抱姿将她稳稳托起。少女滚烫的体温隔着湿冷的衣物传递过来,轻飘飘的重量却让许南枝本就透支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额角伤口传来尖锐的刺痛。
“别睡!”许南枝抱着她快步向外走,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语速极快,内容却异常清晰,“你奶奶在家等你。保持清醒,想想她。告诉我,她平时晚饭喜欢吃什么?今天你出门前,她有没有念叨什么?”她用最直接的问题刺激着云佳即将涣散的意识核心。
怀中的少女似乎被“奶奶”两个字刺中,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气若游丝的破碎音节:“奶……糖……说……小佳……买……”
“对,买糖。”许南枝抱着她奔下楼梯,脚步因身体极限而有些踉跄,但手臂稳如磐石,“她等着你买糖回去。坚持住,云佳,就快到了!”
校门口,王叔早已焦急地拉开车门。许南枝将云佳小心安置在后座,自己紧跟着坐进去。“王叔,按我导航走,用最快速度!另外,中途找家24小时药店停一下,买退烧药和电解质水!”她语速飞快,报出一个位于老旧居民区深处的地址,同时将自己的手机导航界面递到前座。
车子再次咆哮着冲入夜色。许南枝一边小心地扶住云佳滚烫无力的身体,防止她在颠簸中滑倒,一边持续用简洁而清晰的问题刺激她的意识:“云佳,听得到吗?回答我,奶奶平时喜欢什么颜色的糖纸?红色?还是蓝色?”
车子在狭窄曲折的巷弄里艰难穿行,最终停在一排低矮破旧的平房前。时间,指向关键节点!
许南枝推开车门,再次将云佳抱起。就在此时,前方巷口,一点昏黄的手电光摇晃着出现,伴随着一个苍老而焦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断断续续地呼唤:“小……佳……小佳……回……家……”
来了!
许南枝抱着云佳,快步迎向那蹒跚的身影,清冷的声线瞬间切换成一种温和而令人安心的语调:“奶奶!云佳在这儿!我是她同学!”
手电光猛地照过来,光线里,满头银丝的老人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神浑浊而茫然,写满了无助的恐慌。“小佳?小佳怎么了?我的小佳……”老人踉跄着扑过来,枯瘦的手颤抖着想去摸云佳滚烫的脸颊。
“奶奶别担心!”许南枝稳稳抱着云佳,微微侧身挡住巷口吹来的夜风,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云佳就是有点感冒发烧,在学校累了,我顺路送她回来。您看,她没事,就是睡着了。外面凉,我们快回家吧。”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引导着老人往家的方向走,巧妙地用身体隔开了老人望向危险马路的视线。
将昏睡的云佳安置在简陋却整洁的小床上,看着老人颤巍巍地打来温水,许南枝才不动声色地退开。她将王叔买来的退烧药和电解质水放在床头显眼位置,低声快速交代了用法,没有惊动正忙着给孙女擦脸的老人。
回到许家那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别墅,许南枝将自己沉入巨大的按摩浴缸。温热的水流包裹着极度疲惫的四肢百骸,额角的伤口在蒸汽下微微刺痛。她闭上眼,感受着这具身体的脆弱与沉重。
“体能,F级,严重不及格。”她在心中冷酷地打下评语。特种训练营出身的灵魂,对这具风吹就倒的皮囊发出了最高级别的嫌弃。
换上丝质睡袍,许南枝没有立刻躺下。她赤足站在冰凉的黑檀木地板上,身形挺直如松。双手垂于身侧,掌心向下,指尖微扣。一个古老而奇异的呼吸韵律在她胸腔内悄然运转,一呼一吸间,带着某种契合天地频率的悠长与深邃。若有武道宗师在此,定会骇然失色——这分明是失传已久的顶级内家调息术,用以淬炼筋骨、孕养元气。
几息之后,她缓缓收势,眼底那丝因身体拖累而产生的躁郁被强行压下,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拖着沉重的步伐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时,许南枝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天开始,体能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