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唯一抵达青海德令哈观测站的第三天,就收到了宋清远从南京发来的第一封长信。
信是手写的,字迹锋利洒脱,写满了两页纸。
他详细写了乔一成最近又因为什么报道跟领导拍了桌子
写齐唯民升了副处长,常星宇高兴地请大家吃了饭
写他去乔家老屋,乔祖望居然破天荒地问他“唯一什么时候回来”
甚至还写巷口那家早点铺换了主人,新做的豆浆没有原来的香。
信的末尾,他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这边一切如常,勿念。专心你的星星。记得戴好围巾,高原风硬。】
唯一把信看了三遍,才小心地夹进笔记本。
她买了一大叠印着当地风景的明信片,开始回信。
她写这里的天空如何清澈,夜晚的银河仿佛触手可及
写观测站的伙食出乎意料地好,厨师老马是四川人,做的辣子鸡丁一绝
写她第一次独立操作大型射电望远镜的紧张和兴奋。
他们约定每周通一次长途电话。
电话费很贵,信号时好时坏,往往说不了几句就断。
但每个周六晚上八点,唯一都会准时守在观测站那部老式电话机旁。
宋清远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电流传来,有些失真,却格外让人安心。
宋清远吃饭了没?
齐唯一吃了。今天有萝卜炖羊肉。
宋清远嗯。南京降温了,你那边呢?
齐唯一白天有太阳还好,晚上零下十几度。星星特别亮。
宋清远照顾好自己。别逞强。
对话总是这样简短、务实,没有太多甜言蜜语。
很久不见,两个人因为思念,都没有调侃了,话里话外只有关心和思念
转眼恋爱已经快一年了,两人仅仅经历了两轮四季,就相互了解了很多
但唯一知道,他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
比如天一冷就手脚冰凉,比如一忙起来就忘记吃饭。
他会在电话里提醒她添衣,也给她寄一包她爱吃的杏脯。
有一次,唯一在电话里无意中提到,观测站的热水器坏了,洗了个战斗澡冷得直哆嗦。
五天后,她就收到了一个厚重的包裹。
里面是一件崭新的、加厚加长的羽绒服,还有一双厚厚的羊毛袜和一副皮手套。包裹里没有只言片语,但她知道是谁寄的。
她把脸埋进蓬松的羽绒服里
闻到一股淡淡的、属于南京秋天晒过太阳后的味道。
两千多公里的距离,在那一刻被奇异地拉近了。
离开家这么久了,每一次家里来信她都会流泪
虽然知道她最多离开两三个月
但清远,三丽,哥哥,嫂子,都会给她写信,寄好吃的
离家千里,她的亲人,爱人,友人
依然爱着她
两个月的时间
在规律的观测、记录、写信和每周一次的通话中飞快流逝。
归期将至,唯一心里充满了轻盈的期待。
项目很成功,她的数据得到了导师的高度评价。
背包里,带的当地特产牛肉干和奶贝塞得鼓鼓囊囊
她还特意挑了一块纹路奇特的祁连墨玉
想着可以给宋清远当镇纸。
火车穿过漫长的隧道,窗外风景从苍凉的黄褐色逐渐染上江南冬日的灰绿。
唯一靠着车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颗光滑的墨玉。
离家越近,那份雀跃的心情越是按捺不住。
她想立刻见到母亲,听她唠叨腌菜和天气;
想立刻见到三丽,分享高原的见闻;
更想立刻见到宋清远,把这两个月的星空,一点一点指给他看。
就在火车驶过长江大桥
熟悉的城市轮廓在天际线浮现时,传呼机“嘀嘀”响起。
是三丽。
【唯一!有件大喜事要亲口告诉你!我怀孕了,刚满两个月,一切都好。盼你回来,想你了。】
怀孕了?!唯一的眼睛瞬间睁大,惊喜像烟花在心头炸开。
三丽要做妈妈了!
那个温柔坚韧、总是默默照顾所有人的三丽,要有自己的小宝宝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王一丁得知消息时手足无措又憨厚傻笑的样子
也能想象出乔一成表面严肃实则暗自高兴的表情。
她立刻回复,指尖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太好了!恭喜你们!!我马上就到家了,立刻去看你!等着我!】
她开始盘算,给未出世的小侄子或小侄女带什么礼物好
织个小帽子?还是买套柔软的小衣服?
思绪飘得很远,连火车进站减速都没察觉。
终于,火车在熟悉的南京站台停稳。
秋日傍晚的风带着寒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热切。
她拖着有些沉重的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站台,脚步轻快。
母亲那边晚点再报平安,先给三丽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