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上的风裹着夜露,刮在脸上凉丝丝的。
莹星跟在黑衣亲卫身后,步子迈得极慢,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她不是怕,是心里堵得慌,像塞了块浸了冰水的棉絮,闷得喘不上气。
方才宫宴上那一幕还在眼前打转。
齐烟从头到尾没怪她,没拆她,甚至最后不知道说了什么,逼得帝王不敢追责。
但全皇宫都看得明白,太子是在护她。
只有她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往他心口捅刀。
……可那又如何?
莹星咬了咬下唇,把那点莫名的酸涩狠狠压下去。
她是穿越而来的莹星,不是什么北漠九公主齐漓。系统任务悬在头顶,失败就是抹杀,她没有心软的资格。齐烟护她是真,可他眼底那些她看不懂的算计与沉默也是真。
她有什么错,是他先把她卷进这吃人的深宫,是他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却陪着她演戏,是他让她分不清真心与假意。错的从来不是她想活下去,错的是这该死的局。
越想,心底那点慌乱便越沉,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硬邦邦的冷。
她没错。
至少,她不道歉。
东宫到了。亲卫停在书房门外,躬身行礼:“公主,殿下在里面等您。”
莹星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照亮。齐烟坐在案前,背对着她。
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淡淡开口:“来了。”
声音很哑,像熬了几个通宵没合眼。他的脸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莹星站在门口,没往前走,也没低头,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的背影:“皇兄找我,有事?”
她刻意用了“皇兄”,把白日里那声哄人的“哥哥”,撇得一干二净。
齐烟的手顿了顿,沉默片刻后站起身来,缓缓转过身。
月光落在他脸上,莹星才看清,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颌线绷得死紧,往日里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沉凉的静。
没有怒,没有骂,更没有质问。
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看得她心底发毛。
“宫宴上,你很勇敢。”齐烟先开了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谋逆的罪名扣在我头上,一字一句,不留余地。你是想让父皇废了我的太子之位,还是想要我含冤而死?是你说的,重新开始……”他声音很轻。
莹星心口一紧,却梗着脖子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据实而言。密册是真的,证据是真的,皇兄若是清白,何必怕我揭发?我只是说完那句话之后刚好……”
“据实而言?”齐烟轻笑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那你告诉我,钺影深夜把密册送到你宫中,也是据实而言?你与他在偏院达成约定,要亲手把我拉下太子之位,也是据实而言?”
齐烟也不想拆穿她,但是他必须要问,在她在宫宴上揭发他的那一刻,他就寒了心。
莹星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
他竟然全都知道!
偏院那番对话,她自认做得隐秘,钺影也绝不可能背叛,他是怎么知道的?
一瞬间,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可她面上半点没露,反而冷笑一声:“皇兄倒是好本事,连我宫中的事都了如指掌。怎么,监视我很久了?”
她不承认,不辩解,反倒先倒打一耙。
齐烟看着她这副浑身是刺又死不低头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那点疼,又翻了上来。
他见过她伪装乖巧的样子,见过她委屈巴巴哄人的样子,见过她眼底藏不住慌乱的样子,唯独没见过她这般,明明指尖都在抖,却还要硬撑着绝不低头的样子。
“我没有监视你。”齐烟声音放轻,“从你救下钺影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在算计什么。你以为他藏在我身边多年,真的能轻易拿到东宫密册?”
莹星一怔:“你是说……”
“那本密册,是我故意让他拿到的。”
齐烟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她头顶炸开。
她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故意的?
她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到头来,不过是顺着他布好的路,演了一场笑话?
“你疯了?”莹星声音都变了调,“你明知道那是假的,明知道我要拿它害你,你还故意给我?齐烟,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
齐烟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反而轻轻笑了笑,那点笑意终于染进眼底,却带着无尽的疲惫:“我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我想看看,为了活下去,你是不是真的能狠心到,把我推入深渊。”
莹星心口猛地一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她别开眼,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语气硬得像石头:“皇兄高估我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这宫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没做错。”
“你没做错?”齐烟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步子很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莹星下意识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门框,退无可退。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方寸之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没有半分恶意,只有沉得化不开的无奈。
“你知道白砚宁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吗?”齐烟低声问,“他告诉你东宫布局,引导你查我,不是帮你,是借你的手,查先皇后的旧案,扳倒父皇,最后坐收渔利。你被他当枪使了,漓儿。”
“我不用你管!”莹星猛地抬头,打断他,“我是蠢,是被人利用,可那又怎么样?至少我敢为了自己拼命,不像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明明被人冤枉,却还要装大度!”
作者:【儿子女儿对不住,我写完才想起来今天是情人节……没事没事,离甜文不远了(シ_ _)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