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阳慢悠悠跌落地平线,将天边染得灿黄,又逐渐被暗色侵蚀,巴黎夜间的气温很低,风冷,严淞受不住早早回了房,只留裴霁仍在花圃旁观景。
又或者说,他在等人。
消息栏被郭城宇彻底轰炸,联系人页面挤满了池骋,裴霁挑剔地回了两条消息让自己的“帮凶”安心,才掐着时间,终于接通了五分钟一个的电话。
裴霁“哥哥。”
池骋“终于不装聋作哑了?”
池骋“裴霁,宝贝儿。”
池骋声音很低,裹挟着若有若无的暧昧笑意,分明语调和平日贴在他背脊上温存时别无二般,却莫名让人感到一股深深的阴森湿冷。
池骋“你最好乖乖儿躲好,被抓到就死定了。”
他除了一部电量即将告罄的手机,什么也没带,火急火燎地跨越山海赶到裴霁面前,就是专门来讨债的。
汪硕离开那年他22岁,什么都太稚嫩,那人走得太过坚决,而自尊拖着脚步,痛到他不敢追,所以池骋只能作茧自缚,生生折磨自己。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有多不值当。
汪硕何德何能呢,六年的时间,他分明可以更绚烂更夺目,可以尽情驰骋,赢下所有的美好和快乐,而不是让自己的时间停滞,像蛇一样纠缠于燥热,陷在欲望的泥泞。
他可以早点爱上裴霁,就不会有之后的委屈、试探和患得患失。池骋是个较真的人,他爱谁就对谁掏心掏肺,他是真心要好好养裴霁。
可就在他的时间长河终于缓慢流动时,一切却又倏地回到原点,又是一声不吭地离开,真该死啊。裴霁竟然想用相同的方法离开他。
可惜了,这次他不仅不会放手,还要将人牢牢攥紧,和汪硕没有任何关系,在见到他的第一刻,池骋就知道自己已经丝毫不爱他了,那只是一道早已愈合的无伤大雅的疤。
他千里迢迢,为的是一片飘摇的雪花,他说过不要逃,不听话的孩子要受惩罚。
遗憾的是,坏孩子没有丝毫自觉,裴霁听了他的话仍不反省,他甚至无辜地说了句。
裴霁“躲什么呀哥哥?”
裴霁“你刚怎么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我都没注意到诶。”
好纯白无瑕。
电话没断,池骋讽笑一声,出了机场直奔裴霁下榻的酒店,裴霁的行踪异常透明,是真一点也没打算瞒他。
他想问为什么,但没瞧见裴霁的脸时又如鲠在喉,那人不会知道飞机上那几个小时,他手指颤抖着,到底思索了多久。
沉寂一天的通话记录时长拉到了半个小时,近乎半个小时的沉默,只听得见对方的呼吸,池骋的气息竟也诡异地缓和下来,直到遥遥瞧见那抹人影。
青年静静地站在花圃边,垂着眸,半张脸都挡在围脖后,左耳旁蓝色耳钉轻轻闪烁着,温润又不羁,矛盾的气质。
池骋的心又被牵动,愤怒被浇灭,又随风摇曳冒出火星,烧得他难受,呼吸不再受控制,他还是隔着电话开口。
池骋“裴霁,你赢了,你特么玩儿我就跟玩儿狗一样。”
裴霁“什么?”
池骋“装傻很好玩儿是吗?”
池骋呼吸停了两秒,他几步上前按住裴霁肩膀,力道大得惊人,裴霁被吓了一跳,抬头时眼睛都瞪圆了。
池骋“你那些见鬼的小心思我从始至终都知道,我装作不懂,我陪你玩儿闹,是因为……因为我喜欢你。”
池骋“你在干什么,拿我当傻子吗?”
池骋“我说过多少次不要一声不吭地离开,你有听进去过一次吗?”
他看上去有些崩溃。
而裴霁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幽如深潭,轻易让池骋所有砸下的情绪毫无落脚之处,却又在那人失望时,轻轻抿了抿唇,笑了。
裴霁“哥哥,这就是我呀。”
他终于不再装,露出吃人的枝芽。
池骋坦诚相待,还追到了这儿来,裴霁当然也要回以真实。人是能装一辈子的,但那得多累。
裴霁“我就是仗着你喜欢我,才敢欺负你的啊。”
他拉过池骋放他肩上的手,摸到了月牙形印记,裴霁放在嘴边吹了吹,他其实是惬意的,因为池骋的真心切切实实属于他。
裴霁“要不你打死我吧。”
没良心没良心没良心。
温热的吐息彻底惹火了池骋,掌心一片濡湿,男人箍住裴霁,突然从后抱紧了他。
修长的手指按住小腹,藏在衣物下的皮肉温热,被冰凉的指尖冻了个哆嗦,他贴得紧,连青年的轻微颤动都能一一感受。
池骋喟叹一声,埋在他颈窝。
玩儿他呢,他承诺过不会对裴霁动手,池骋不是裴霁,不会轻易食言。
池骋“我特么艹死你。”
男人手臂长而有力,肩宽体阔,裴霁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拔萝卜似地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