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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芳笑语,暗流生

综影视:为美人折腰

前情提要

  泱水,南方最大的水系。发源于南岭深处,蜿蜒八百里,流经十二个坊区。十二个坊区各有其名——茴华、琼明、原榴、桦木……十二个名字,像十二颗珠子,串在泱水这条银链上。两岸土地膏腴,稻花一年两熟,茶叶四季常青,养活了半个大胤的百姓。

  泱水十二城,是南方最富庶的地方——它不叫城,叫坊。十二个坊区,围着内城展开。乔城最大,在最中间,是盟主乔氏的本城。

  一百二十年前,乔衡与宋烈联手,将十二个散落的村落打通、连片、筑墙,慢慢融合成一座方圆百里的巨城。内城是乔家的府邸和议事大堂。泱水卡着江南的咽喉,北方的盐铁南下、江南的米粮北运,都必经此地。但泱水十二氏族抱团百年,外来的势力进不去,朝廷也只能扶植宋家暗中渗透。

  十二氏族,表面以乔家为首,私底下分三派:

  · 乔派(云、柳、许):管盐、粮、船,富庶但无将。

  · 宋派(宋、周、吴、郑):管矿、兵、铁,军力最强,暗通朝廷魏严。另有数家小氏族依附于两派。

  · 中立派(陈、王、沈):管茶、书、工,谁都不靠。

  乔家能坐盟主之位一百二十年,靠的是平衡。十七年前瑾州血案后,天下将乱,泱水的平衡也开始倾斜。乔策老了,宋明远在上游修坝截水,步步紧逼。长信王随拓南下扩张,盯着泱水的粮仓;朝廷的魏严也想借宋家之手控制泱水。乔家夹在中间,腹背受敌。

  泱水还有一个别称——锦心城。百年前男丁死伤太多,女人占了六成。她们管盐、管粮、管船、管茶、管书、管工,撑起了这座城的半边天。街头常见女子经商、教书、行医,里里外外,都是锦绣心肠。外乡人进了泱水,总要多看几眼。

  乔以柔就是在这座城里长大的。她是乔家的二小姐。

第一章 · 集芳苑

  集芳苑集泱水奇珍,纳天下异卉。春有芍药压枝,夏有芙蕖映日,秋有金桂飘香,冬有寒梅傲雪——乔氏百年积累,尽在这一园之中。

  园中少女们的笑声,比花还热闹。

  “快扔给她!扔准点儿!”

  “啊!姜舒你真坏!”

  “快给我呀!别被她拿到了!”

  花团锦簇,枝繁叶茂,豆蔻年华的少女们在这园中嬉闹,当真是最好的景致。衣袂翻飞,起落间如片片流云落花。

  “我的小姐们啊,可小心些吧。”

  说话的是姜舒。她是府里婢女中唯一会武的,身手利落,总能在小姐们踉跄欲跌时及时扶住。今日她一身青灰色的窄袖直裾,腰间束着革带,袖口用襻扣束紧,衣摆掖进腰带里,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以柔幼时问过她为何穿成这样,她说宽袖碍事,窄袖才方便。那时以柔六岁,姜舒也是六岁,刚被买进府,分到以柔院里。说是婢女,倒像半个姐姐。

  “诶呀,你们合伙儿欺负人。诚心刁难我是吧!不陪你们玩儿了。”

  以柔脸上薄汗涔涔,气息微喘,鬓边一缕碎发贴在颊侧。她身着月白色云锦曲裾,料子轻薄柔软,衣襟交叠斜绕,腰间一条鹅黄丝绦系着同心结。喇叭裙摆铺开时如水波轻漾,浅青色兰草绣纹若隐若现。方才跑得急,裙摆沾了花瓣,丝绦也歪了半边。

  她们玩的是“掷芳令”——彩绢扎花,内裹细沙,互相抛掷接取,得分最高者可命人答一事、应一求,不得推诿。这游戏传了一代又一代,说是掷出去的是花,接住的是缘,问出口的是真心。

  一长相明媚、眼瞳似鹿儿般灵动的少女吐舌嬉笑:“谁让以柔姐姐爱问些有的没的。上次问我‘心上人叫什么’,害我脸红了好几天!”

  家中排行第五,名唤玉欢。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曲裾,衣襟上绣着几朵小雏菊,腰带是豆绿色的,系了一个蝴蝶结,整个人像刚从花园里长出来的。

  以柔指向她,佯装怒嗔:“五妹妹,自古成王败寇,我赢了还不让人问了?”

  “既你知晓这么个道理,怎的还怪起我们来了?”

  声音轻柔似山中清泉缓缓流淌,是长姐素雪。素雪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曲裾,衣身素净,只在襟口绣了一圈缠枝莲纹,腰带是月白色的,系得端端正正,腰间坠着一枚白玉环。她站在花丛边上,裙裾垂地,像一枝临水早荷。她接过花簇时莞尔一笑,眼波温柔偏帮着众人说话。

  “姐姐连你也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我不就问了几个小问题嘛。”以柔眼神埋怨地看向长姐,轻哼一声,不服气道,“什么心上人啊,哪些小姐的八卦啊,十二氏族后院里那些秘闻什么的,这才哪到哪啊。你们要是坦荡,还怕我问?”

  她环顾一圈,见众人都憋着笑看她,越发觉得气闷。

  “算了,没意思。我去正厅找祖母了。”

  她接过婢女递上的月白锦帕拭了拭额角的薄汗,转身便走。贴身侍女萄月快步跟上,俯身将她月白曲裾的下摆理顺,又将腰间的鹅黄丝绦扶正,末了还轻轻掸去裙摆上沾的那几片花瓣。

  “瞧瞧,这是又去告状了。”身后不知是谁打趣儿,以柔轻哼一声,步子却慢了些——倒不是真恼了。

  “二小姐,正厅里客人们还没散,这会子过去恐怕有些喧闹。”萄月跟在她身侧,声音轻轻柔柔的,是提醒,也是试探。

  以柔脚步未停。她清楚正厅里在议什么事。宋家在上游修了水坝,截了下游的水源,乔家的田干了,船搁浅了,百姓没水喝了。大伯二伯三伯和门客们议了 前情提要

  泱水,南方最大的水系。发源于南岭深处,蜿蜒八百里,流经十二个坊区。十二个坊区各有其名——茴华、琼明、原榴、桦木……十二个名字,像十二颗珠子,串在泱水这条银链上。两岸土地膏腴,稻花一年两熟,茶叶四季常青,养活了半个大胤的百姓。

  泱水十二城,是南方最富庶的地方——它不叫城,叫坊。十二个坊区,围着内城展开。乔城最大,在最中间,是盟主乔氏的本城。

  一百二十年前,乔衡与宋烈联手,将十二个散落的村落打通、连片、筑墙,慢慢融合成一座方圆百里的巨城。内城是乔家的府邸和议事大堂。泱水卡着江南的咽喉,北方的盐铁南下、江南的米粮北运,都必经此地。但泱水十二氏族抱团百年,外来的势力进不去,朝廷也只能扶植宋家暗中渗透。

  十二氏族,表面以乔家为首,私底下分三派:

  · 乔派(云、柳、许):管盐、粮、船,富庶但无将。

  · 宋派(宋、周、吴、郑):管矿、兵、铁,军力最强,暗通朝廷魏严。另有数家小氏族依附于两派。

  · 中立派(陈、王、沈):管茶、书、工,谁都不靠。

  乔家能坐盟主之位一百二十年,靠的是平衡。十七年前瑾州血案后,天下将乱,泱水的平衡也开始倾斜。乔策老了,宋明远在上游修坝截水,步步紧逼。长信王随拓南下扩张,盯着泱水的粮仓;朝廷的魏严也想借宋家之手控制泱水。乔家夹在中间,腹背受敌。

  泱水还有一个别称——锦心城。百年前男丁死伤太多,女人占了六成。她们管盐、管粮、管船、管茶、管书、管工,撑起了这座城的半边天。街头常见女子经商、教书、行医,里里外外,都是锦绣心肠。外乡人进了泱水,总要多看几眼。

  乔以柔就是在这座城里长大的。她是乔家的二小姐。

第一章 · 集芳苑

  集芳苑集泱水奇珍,纳天下异卉。春有芍药压枝,夏有芙蕖映日,秋有金桂飘香,冬有寒梅傲雪——乔氏百年积累,尽在这一园之中。

  园中少女们的笑声,比花还热闹。

  “快扔给她!扔准点儿!”

  “啊!姜舒你真坏!”

  “快给我呀!别被她拿到了!”

  花团锦簇,枝繁叶茂,豆蔻年华的少女们在这园中嬉闹,当真是最好的景致。衣袂翻飞,起落间如片片流云落花。

  “我的小姐们啊,可小心些吧。”

  说话的是姜舒。她是府里婢女中唯一会武的,身手利落,总能在小姐们踉跄欲跌时及时扶住。今日她一身青灰色的窄袖直裾,腰间束着革带,袖口用襻扣束紧,衣摆掖进腰带里,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以柔幼时问过她为何穿成这样,她说宽袖碍事,窄袖才方便。那时以柔六岁,姜舒也是六岁,刚被买进府,分到以柔院里。说是婢女,倒像半个姐姐。

  “诶呀,你们合伙儿欺负人。诚心刁难我是吧!不陪你们玩儿了。”

  以柔脸上薄汗涔涔,气息微喘,鬓边一缕碎发贴在颊侧。她身着月白色云锦曲裾,料子轻薄柔软,衣襟交叠斜绕,腰间一条鹅黄丝绦系着同心结。喇叭裙摆铺开时如水波轻漾,浅青色兰草绣纹若隐若现。方才跑得急,裙摆沾了花瓣,丝绦也歪了半边。

  她们玩的是“掷芳令”——彩绢扎花,内裹细沙,互相抛掷接取,得分最高者可命人答一事、应一求,不得推诿。这游戏传了一代又一代,说是掷出去的是花,接住的是缘,问出口的是真心。

  一长相明媚、眼瞳似鹿儿般灵动的少女吐舌嬉笑:“谁让以柔姐姐爱问些有的没的。上次问我‘心上人叫什么’,害我脸红了好几天!”

  家中排行第五,名唤玉欢。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曲裾,衣襟上绣着几朵小雏菊,腰带是豆绿色的,系了一个蝴蝶结,整个人像刚从花园里长出来的。

  以柔指向她,佯装怒嗔:“五妹妹,自古成王败寇,我赢了还不让人问了?”

  “既你知晓这么个道理,怎的还怪起我们来了?”

  声音轻柔似山中清泉缓缓流淌,是长姐素雪。素雪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曲裾,衣身素净,只在襟口绣了一圈缠枝莲纹,腰带是月白色的,系得端端正正,腰间坠着一枚白玉环。她站在花丛边上,裙裾垂地,像一枝临水早荷。她接过花簇时莞尔一笑,眼波温柔偏帮着众人说话。

  “姐姐连你也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我不就问了几个小问题嘛。”以柔眼神埋怨地看向长姐,轻哼一声,不服气道,“什么心上人啊,哪些小姐的八卦啊,十二氏族后院里那些秘闻什么的,这才哪到哪啊。你们要是坦荡,还怕我问?”

  她环顾一圈,见众人都憋着笑看她,越发觉得气闷。

  “算了,没意思。我去正厅找祖母了。”

  她接过婢女递上的月白锦帕拭了拭额角的薄汗,转身便走。贴身侍女萄月快步跟上,俯身将她月白曲裾的下摆理顺,又将腰间的鹅黄丝绦扶正,末了还轻轻掸去裙摆上沾的那几片花瓣。

  “瞧瞧,这是又去告状了。”身后不知是谁打趣儿,以柔轻哼一声,步子却慢了些——倒不是真恼了。

  “二小姐,正厅里客人们还没散,这会子过去恐怕有些喧闹。”萄月跟在她身侧,声音轻轻柔柔的,是提醒,也是试探。

  以柔脚步未停。她清楚正厅里在议什么事。宋家在上游修了水坝,截了下游的水源,乔家的田干了,船搁浅了,百姓没水喝了。大伯二伯三伯和门客们议了三天,还没议出个结果。她倒想听听,他们究竟在争什么。

  她小步踏入偏厅,翻了翻前些日子还未写完的话本子稿纸。萄月默契地上前研墨。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研开来有一股淡淡的松香。

  窗外隐约还能听见园中少女们的笑声,隔得远了,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以柔提笔蘸墨,将日间与众姐妹玩笑间问出的女儿心事,一一写进话本里。

  她写一个世仇之家的故事。公子与小姐在灯会相逢,他掷绣球示好,她稳稳接住,却又轻轻抛回。几次偶遇,从寒暄到聊起诗书喜好,再到浅浅提及家中境况。公子表明心意,她点头应下。可情深之后才知,对方竟是仇家的亲家。

  结局如何,她还没想好。问过姐妹,大多说私奔。可她总觉得不对。私奔之后呢?无依无靠,如何度日?两家恩怨,并不会因两人逃离便消散。

  她搁下笔,看着窗外枝头的雀鸟,思虑良久。墨水滴下,洇成一团墨痕。

  “正厅还没散?”她问。

  “回二小姐,还没散。”萄月轻声答,“方才听前院的小厮说,大公子拍了桌子,茶盏都摔了。二公子劝了半天,三公子一句话没说。”

  以柔点点头。三伯一向如此,议事的时候像一尊雕坏的木像,歪在椅子里。但她总觉得,他不说话,比说了话的人想得更多。

  她起身理了理裙摆。“我去看看。”

  “二小姐——”萄月欲言又止。

  以柔不曾回头,径直往正厅走去。她不是去捣乱,也不是去告状。她只是想知道,乔家,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乔家的女儿,不能只懂养花吟诗、编写话本。

  正厅气氛沉如铅坠。

  以柔在门口通传后,轻步入内,在靠墙的矮凳上静静跪坐。月白裙摆铺展在地,如一捧融雪。这是她常坐的位置,不起眼,却能看清厅中所有人。

  无人赶她。乔家的女儿,本就可入议事堂。这是锦心城的规矩。

  大伯乔元朗立在正中,一身玄色锦缎曲裾,襟口袖口金线云纹,腰间玉带嵌着墨玉,神色威严。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打!不打,宋家还以为我们怕了他!乔家的水坝,凭什么让宋家修到上游来?他截水,我们就引水。他修坝,我们就炸了它!”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跳起来,盖子滚落在地碎成两半。无人敢拾。

  二伯乔仲平坐在一旁,穿着一身深青色曲裾,衣料比大伯的薄些,襟口绣了银色的卷云纹,腰间系着革带,带上坠着一块白玉。他连连点头附和:“大哥说得是。宋家欺人太甚,再不还手,十二城的人如何看待我们?”

  三伯乔叔远靠在椅背上,始终没开口。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直裾——颜色比两个哥哥都暗,式样也更简便,襟口没有绣纹,腰间只系了一条素色的丝绦。他手中佛珠缓缓捻动,一颗,又一颗。

  几位门客各执一词,有的说该打,有的说不能打,有的说该找朝廷评理,有的说朝廷巴不得乔家和宋家两败俱伤。

  以柔静静听着。大伯声如洪钟,二伯跟着附和,三伯始终没开口。门客翻来覆去无非几句:打,打不过;不打,宋家不退;求助朝廷,朝廷偏护宋家;依附长信王,又是引狼入室。

  争执半个时辰,毫无结果。陈师爷起身,指向墙上舆图。

  “北方有三股势力。朝廷、长信王、武安侯。”他先点在最北边,“朝廷由魏严掌权,手段狠辣,宋明远早已暗中依附。求助于他,是自投罗网,下下策。”

  他的手指往西移了一点。“武安侯谢征,忠烈之后,年少掌兵,却被魏严牵制,自顾不暇,难以为援。”

  手指最后停在舆图东北的位置。“长信王随拓,拥兵十万,势力最盛,连朝廷都要礼让三分。他意在江南粮仓,乔家求他出兵,他求泱水粮草,各取所需。”

  大伯脸色一变:“引狼入室!瑾州血案他按兵不动,坐视太子与谢临山战死。今日助我们攻宋,明日便能吞了泱水!”

  陈师爷点头:“是。所以这是下策。但下策,也是策。”

  “还有别的吗?”二伯问。

  陈师爷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最终落回南方。“江南本地,也有能联姻的对象。乔家是我们的姻亲,但乔家也是文官,没有兵。许家管漕运,一样。沈家是工匠,王家是书生,陈家是茶商——十二城里,没有一个世家能出兵帮我们。”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除非——宋家。宋家和乔家联姻,两家世仇化解,水坝自然就开了。”

  “胡言乱语!”大伯猛地站起来,“百年血仇,宋烈死在赤岸谷,乔家岂能与宋家联姻?那是去低头!去认罪!”

  陈师爷不慌不忙:“我只是把所有的路都摆出来。大公子可以不选,但不能不思。”

  大伯重重坐回去,胸口起伏,不再言语。

  二伯小声问:“那……到底选哪个?”

  厅中沉默了很久。所有人都看向上首的小床榻。祖母半靠在那里,身下垫着厚厚的褥子,背后倚着两个大引枕。她阖着眼,呼吸很轻很慢,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从头到尾一句都没听进去。她的手搭在薄毯边缘,手指微微蜷着。身边矮几上搁着一盏茶,早就凉了。

  大伯叫了一声:“母亲。”没回应。二伯也跟着叫:“母亲?”还是没回应。三伯没叫。他只是看着祖母,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手里的佛珠还在捻,只是比方才慢了些。

  陈师爷轻声说:“老夫人说‘再看看’,那就再看看。今天先散了吧。”

  众人陆续站起来,行礼,往外走。大伯走在最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祖母,终究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以柔也随着起身,退到一侧,等众人散去。

  厅中渐空,只余祖母一人。她缓缓睁眼,目光沉缓,如石出水底。静坐片刻,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蹙眉放下。窗外隐约有笑语传来,她听了片刻,再度闭目躺回。

  以柔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她回到偏厅,坐于窗前,望向集芳苑。

  花仍开,天仍蓝,笑语依旧,一切都看似安稳。

  可她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如泱水暗流,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早已转向。

  她望着那张墨迹晕开的稿纸,话本未完,结局未定。私奔太假,归家太苦,搁置又不甘心。

  她忽然想起方才陈师爷说的话。联姻。跟宋家联姻,跟长信王联姻,跟武安侯联姻。

  乔家的女儿,要嫁给谁?

  是她,还是姐姐?

  她攥紧了笔杆,然后又松开。笔杆上沾了墨,染了她一手指的黑。她拿帕子擦了擦,帕子上留下一道墨痕,像一条细小的河。

  她是乔家的女儿。不是男儿,不能上战场,不能领兵打仗。但她能嫁人。如果乔家需要她嫁,她就嫁。嫁谁都行。

  可她更怕的,是嫁的那个人是姐姐。姐姐太软了。她嫁去宋家,会被那家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嫁去长信王家,豺狼窝里,她活不了几天。

  姐姐该嫁心爱之人,该一生安稳喜乐,不该被卷入这般漩涡。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偏厅。桌上铺着新的宣纸,砚台里的墨还没干。明天还会来写。写什么呢?不知道。先放着吧。

  她走出去。步子不快不慢,月白色的裙裾扫过门槛,一尘不染。

作者的话:

  大姐18,二姐17,三姐16和弟弟15,四妹15,五妹14。

  二姐(乔以柔)与随元青定亲时:女17,男16。

  淮是四岁火烧东宫时死的。原著里好像说那年刚好小儿子能跑了,那就是大三四岁。淮出场21,减4等于青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