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力量、价值、处境

我不得不承认，再这样耗下去，结果只有我沦为它的口粮，而唯一的生路，是以伤换伤。

在又一次得到反击的机会后，我不敢再踌躇，用力狠狠地把匕首扎入它的脖子，而且很幸运的刺中了原来的伤口。温热且味道怪异的血溅在了我身上，接着，怪物开始发狂摆动脑袋要把我甩开，并抬起爪贯穿了我的腹部。我顿觉一阵眩晕，腾出一身冷汗，夹杂着一阵似痛似痒的麻木。但我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用力转动匕首，造成更大的伤口。下一刻，我被它拍飞到地上。

清晰的疼痛犹如火烧，简直比我死亡时还难过，折磨着我的感官。浓重的铁锈味涌上我的口腔，让我有些想吐。我看着不远处的怪物仍然在发疯，不知道是不是匕首有什么特殊之处，似乎这伤口的疼痛也刺激得它莫大痛苦。苟延残喘片刻，忽然一阵温蕴的力量从体内深处涌向四肢，如暖秋熙和的风，我因此不再疼痛。

——是治愈。我看着腹部可怖的伤口在流动的力量下逐渐愈合，大大小小的抓痕也不见了。此时，这具身体的能力终于被激发了出来，当然也意味着我终于也算有了被允许活下去的价值。不过我也在想，兰斯是否早就知道这具身体的能力是治愈，否则怎么会用这样残酷的“测试”？我看向那怪物，它还没有死，不过状态也差了很多。场地的门没有打开，那么…我还得杀了它。

之后的事情简单了不少，有治疗的保证，即使我仍然打不过它，至少可以勉强伤到它了，在战斗的过程中，我好歹摸索出了一点经验，也出具了微不足道的觉悟。在不知多少次的受伤、自愈、反击后，我终于磨死了它……门，缓缓而开。

同样的看守员带我离开了这里，也许是看我已是强弩之末，他们没再给我上锁。“测试”结束了，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抑制不住地微颤，大脑也是一片空白，茫然无措。我其实是害怕的。而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被领到了…又一个门？

“让她进来吧。”门后传来兰斯淡淡的声音，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命令感和威严。

我推门而入，目光所及，一片昏暗微冷的光线，兰斯背着我立在一个床边。视线微微偏移，依稀可见那床上躺着一个沉睡的人，安稳地呼吸着，呼吸轻得仿佛没有声响 。

轻轻的关上门，我下意识放缓了脚步，走到距离兰斯身后稍远的位置，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那个睡着的人的模样。她的眉眼清丽，眼睫纤长，唇色浅浅；乌发似乎许久未剪，因此覆及肩膀，自然散落在枕头上，好像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若一定要有一个词来形容，那只有“美好”，即便如此，这修饰的语言也显得苍白无力，无法具体描绘她。

然而，睡美人的肤色微显苍白，如果不是还有呼吸，我险些以为她已经死去。

“她好看吗？”在一片静默中，兰斯突然开口问道。这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我想。

“好看。”听到他终于开口，我才跟着回答，原本有些微妙紧绷的气氛，随着话音落下也有所缓和。

不过接下来，兰斯没有急着开启其他话题，而是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初见时的微笑，眼里涌动着我看不明白的、隐晦的情绪，似乎是怀念和眷恋一类的复杂情感，却又并不分明。他没说什么，只是先对我下了命令：“试着用你的治愈能力，对她。”

我没有追问，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顺从的靠近了床沿单膝跪着，伸手搭上她的手开始治疗。想也不用想，兰斯的身份必然处于高层，而我只是一个有些价值的实验体，没有余地违抗得了他。我想活下去，当然没必要做对；我不能产生不悦，哪怕我曾栖息于一个还算平等的世界，哪怕是穿越者的一员，可终究我还是个普通的、甚至怯懦的人——我只是很不幸，而已。

手下感知到的温度是寒凉的，但是仔细接触后，似乎还余有几分活人的温热，以及仔细感知可以发现的缓慢的心跳。我试探性的调动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并将其输送给她，她的气色很快好了些，可是心跳依旧不活跃，也没有苏醒的迹象。过了一会，我有些力竭的停下了。

兰斯的神情很平静，好像早有预料。他说：“可以了，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能力是治愈类？”我站了起来，看着他问。

“是，”兰斯毫不犹豫的回答，并无所谓地附上了解释，“我好不容易才寻到有可能让她苏醒的星石，结果它的能量全部融入了你的身体，我都来不及研究提取……”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沉睡之人，“不过，我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以你为载体来研究，也是一样。”

他的口吻冷漠镇静，我毫不怀疑他会说到做到。哪怕我清楚自己的处境，但我在这一刻还是忍不住感到愤怒和郁结，更为他的残酷和决绝所惊心。他究竟为什么能如此轻描淡写，我忍不住有些逾越地问道：“你做这种实验，就是为了她吗？……全部都是？”

兰斯没有在意其中的冒犯，反而耐心的回应，而且不吝啬的告知了一些隐情和信息：

“如你所想，所有的研究、所有的架构，都是因她而建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睡美人身上，这时才仿佛得了几丝几缕人性的温度，“梦潆……于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我要让她醒来。所以我一手创立了这里，一直寻找可以唤醒她的方法，自从她出事，她已经睡了太久了……”

我有些诧异，兰斯竟然是这里的掌权者？既然如此，为何屈尊亲自见我两次？我以为我的重要程度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才对。我虽然获得了治愈的能力，但是却未必没有先例，效果更不一定是最好的。就算是兰斯极其关心梦潆，也不必与实验体见面对话，我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我看向兰斯，却发现他一扫之前有些低落的情绪，脸上又挂起了从容得体、运筹帷幄的微笑，敛去所有似乎是破绽一类的姿态，仿佛之前的他只是一个错觉。我当然明白我没看错，可我不能确定蓝兰斯这究竟是不是故意表演。我确实摸不清他的想法。

“原因？很简单啊——”兰斯淡淡地说着，不急不缓的踱步，声音有节奏的响起，带来一丝压迫感。“如你所见，我需要你的力量；至于为什么单单是你，我不会和你解释。从今以后我会安排所有觉醒能力的实验体组队训练，内容么，你知道的。”他意味不明的看了我一眼，“相信你还不知道一些信息，那么我勉为其难告诉你——这里，是最高科技总司，全宇宙所有地域的科技来源的总部，而在其他主要地域，还有最高科技的分司。”

“所以，不要想着逃出去……A-01号实验体。”兰斯看向我，语气镇静，轻描淡写中，还在隐隐流露上位者的气势，像沉重的山压在我心头。

我沉默了片刻，答道：“…我知道了。”最.高.科.技.总.司——果然是我反抗不了的存在啊。该庆幸没有冲动地想着第一时间离开吗？我感到深深的悲哀，即使逃出去，我凭什么才能行于宇宙之中，又怎样才能逃避来自总司和分司协同的通缉和追杀？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我能去哪里？……

直到被带回的路上，我才从失魂落魄中微微回神，心中暗暗熄了几分念想。

“云间！”蓝桉从研究员的手下接过我，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紧张的问：“你身上好多血，受伤了吗？我、我带你去医疗室——”她轻轻拉着我的手，径直朝着一个方向去。

我耐心解释：“没事的蓝桉，我刚刚获得治愈的能力，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谢谢你的关心。”

“不，最好还是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副作用的异常，”她坚决的看着我，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给我的右手腕带上一个环扣，“这是我自己用来检测身体状况的，你带着，平常记得关注。”

我笑了出来，提醒她：“那就不用去医疗室了吧？有这个——”我晃了晃手腕。

蓝桉一怔，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啊，我、是我担忧太过了，”顿了顿，她义正言辞的说：“不过我还是带你走一遍，万一我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可以自己找到路，治愈能力总不是可以无限用的。”

最后我们还是去了一趟。不过离开之际，我远远看见星星正从7号医疗室出来，精神却很差。

她好像没有进行治疗？我匆匆想着，回头要去看看她……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