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3的兄弟们都知道张远的胃不好。
早些年,他当至上励合的队长时,常常被拉去陪投资人喝酒。那时候他年轻,不懂得拒绝,也不愿意让公司为难,所以哪怕自己喝到胃痛,也总是笑着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久而久之,他的胃就坏了。
——但他从来没让姜梨知道过。
"加拿大的教练有急事,想让我过去帮忙带两个月的课。"姜梨坐在床边,一边叠衣服一边说。
张远正靠在床头写歌,闻言笔尖一顿,抬头看她:"什么时候走?"
"下周。"姜梨把叠好的T恤放进行李箱,"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张远笑了笑,伸手把她拉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我能有什么事?"
姜梨捏了捏他的脸:"你答应我,按时吃饭,不准熬夜。"
"好。"
"不准空腹喝酒。"
"嗯。"
"每天晚上必须和我视频。"
"行。"
张远答应得很爽快,但姜梨太了解他了——他这个人,一旦投入工作,什么都顾不上。
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胃:"你胃不好,别逞强。"
张远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放心,我又不是小孩。"
——他撒谎了。
姜梨一走,张远的生活节奏彻底乱了。
他习惯了有人管着,突然没人提醒他吃饭、睡觉,他就完全放任自己。
第一天,他熬夜写歌到凌晨三点,忘记吃晚饭。
第三天,他开了个会,中午只喝了杯冰美式,胃开始隐隐作痛。
第七天,他胃病犯了,吞了两片药,继续工作。
半个月后,药吃完了,他懒得去买,疼的时候就喝点温水硬撑。
——他不想让姜梨担心,所以每天晚上视频时,他都会提前点好外卖,假装自己吃过了。
"你今天吃什么了?"姜梨在屏幕那头问。
"红烧排骨。"张远面不改色地撒谎,实际上他面前的桌上只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姜梨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说:"你把摄像头转一下,我看看盘子。"
张远:"……"
他无奈,只好把手机对准垃圾桶——里面确实有个外卖盒,是他昨天吃的。
姜梨眯起眼睛:"张远,你最好别骗我。"
张远笑着转移话题:"今天训练怎么样?"
——他瞒过去了,但胃里的绞痛提醒他,这样下去不行。
姜梨离开的第六周,张远和黄子弘凡参加了同一个商务酒局。
酒桌上都是投资人,黄子酒量差,没喝几杯就脸红耳赤,说话都开始飘。张远坐在他旁边,看他被劝酒劝得晕头转向,叹了口气,伸手把他的杯子拿过来。
"我替他喝。"
黄子愣了一下,小声说:"远哥,你胃不好……"
张远摇摇头,示意他别声张,然后仰头把酒干了。
烈酒烧过喉咙,一路灼到胃里。
——他知道自己不该喝,但他更不想让黄子难受。
一杯、两杯、三杯……
张远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得胃里像被刀绞一样,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滑。
"黄子……"他压低声音,"送我回去。"
黄子看他脸色惨白,赶紧扶他起来,跟桌上的人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席。
到家后,张远立刻把黄子赶走:"你回去吧,我没事。"
黄子不放心:"远哥,你脸色太差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我睡一觉就好。"张远勉强笑了笑,"别跟姜梨说。"
黄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离开。
门一关,张远就撑不住了。
他踉跄着冲到卫生间,趴在洗手台上干呕,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他颤抖着打开药柜,发现胃药已经吃完了。
"……操。"
他扶着墙回到客厅,跌坐在沙发上,冷汗浸透了衬衫。
——明天还要录团歌,歌还没写完。
他咬牙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到书桌前,拿起笔想继续写,但腹部的剧痛让他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
以往没灵感的时候,他会喝点酒刺激一下。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酒柜,随手拿了瓶酒,也没看是什么,直接灌了一口。
——伏特加。
烈酒入喉,胃里瞬间像被火烧一样。
"咳——!"
他猛地弯腰,一口血吐在地毯上。
酒瓶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张远跪在地上,眼前发黑,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的念头是:千万别让姜梨知道……
第二天上午,0713在录音室等了半小时,张远还没来。
"远哥从来不迟到啊。"王栎鑫皱眉。
苏醒打了十几个电话,全是无人接听。
"不对劲。"陈楚生沉声道,"去他家看看。"
他们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推开门——
浓烈的酒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张远蜷缩在地上,身边是碎裂的酒瓶和暗红色的血迹。
"远哥!!"
抢救室门口,0713的兄弟们沉默地坐着。
陆虎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姜梨的电话。
"梨梨……"他声音发紧,"你得来医院一趟。"
姜梨的声音瞬间变了:"张远怎么了?"
"胃出血,在抢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后,苏醒叹了口气,看向其他人:"瞒不住了。"
陈楚生点头:"她有权知道。"
——于是,他们告诉了姜梨一个秘密。
"张远的胃病,是早年陪酒喝出来的。"
几个小时后,张远醒了。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病床前的姜梨。
她的眼睛通红,显然哭过。
0713的兄弟们站在旁边,表情凝重。
张远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姜梨把水杯递到他唇边,等他喝了两口,才开口——
"张远。"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答应过我什么?"
张远垂下眼睛,不敢看她。
"按时吃饭,不熬夜,不空腹喝酒。"姜梨一字一句地说,"你一条都没做到。"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张远才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姜梨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走。
张远慌了,伸手去抓她,却扯到了输液管,针头从手背上扯出来,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梨梨!"他声音发抖,"你别走……"
姜梨回头看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张远,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自己人?"
"我……"
"你疼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哽咽着问,"你喝到胃出血的时候,为什么不让黄子留下?"
张远沉默了。
——因为他不想让她担心。
——因为他习惯了逞强。
——因为他害怕被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王栎鑫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按住张远的肩膀:"远哥,夫妻之间,不该有秘密。"
苏醒也叹气:"你总这样,梨梨会更难受。"
张远低着头,手指攥紧了被单。
良久,他终于开口:"……我错了。"
姜梨站在原地,眼泪砸在地上。
最终,她走回病床边,伸手抚上他的胃:"还疼吗?"
张远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哽咽:"……疼。"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的疼痛。
从那以后,张远的手机里多了十几个闹钟——
8:00 早餐
12:30 午餐
18:00 晚餐
23:00 睡觉
——全是姜梨设置的。
而他的钱包里,永远备着一盒胃药。
"再敢瞒着我,你就死定了。"
这是姜梨在他出院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张远笑着吻了吻她的指尖:"遵命,老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