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青铜树冢

张海凰的银蓝色血液滴在冰面上的瞬间，整片湖面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解雨曦下意识后退一步——那些血滴像活物般在冰面上蜿蜒爬行，组成了与张海凰锁骨烙印完全相同的图案。冰层以图案为中心迅速变黑、腐蚀，露出下方幽深的洞口。

"退后！"黑瞎子拽着解雨曦的衣领往后拖。就在下一秒，腐蚀扩散的区域突然塌陷，碎冰坠入黑暗，传来一连串空洞的回音。暴露出的洞口边缘竟是青铜材质的，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此刻正随着张海凰血液的流动而逐一亮起。

张海凰跪在洞口边缘，又往手腕伤口处挤了挤。更多的银蓝色血液滴落，在青铜符文上烧出嘶嘶白烟。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地下深处传来了某种共鸣般的震动，仿佛整座山脉都在回应她的血。

"这是..."解雨曦的芯片突然发烫，她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手指触碰洞口边缘的青铜纹路。

刹那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她被绑在青铜祭台上，头顶悬浮着环状装置；另一个右眼泛着青铜光的"自己"站在初代K身旁，两人手腕相抵，鲜血流入同一个青铜碗；七个透明容器排列成北斗七星状，每个里面都漂浮着与她面容相似的婴儿...

"解雨曦！"

黑瞎子的吼声将她拽回现实。解雨曦发现自己半个身子已经探入洞口，而张海凰正用流血的手死死拽着她的腰带。更可怕的是，她的右手食指不知何时被割破了，血珠悬浮在空中，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洞内飘去。

"别让血进去！"张海凰声音嘶哑，"祭祀通道会记录你的基因序列！"

黑瞎子迅速用打火机烧灼解雨曦的伤口。剧痛中，那些悬浮的血珠突然爆燃，化作几簇幽蓝色的火苗消散。地下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嗡鸣，整个洞口边缘的符文暗了一瞬。

"通道开启了。"张海凰指着洞口下方——腐蚀扩大的区域露出了阶梯，那些青铜台阶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每一阶都刻着不同的怪异符号。她锁骨下的烙印此刻亮得刺眼，银蓝色的光纹在皮肤下脉动："我的血最多能维持通道开放两小时。"

解雨曦的芯片突然投射出三维地图，显示通道蜿蜒向下，直通山腹中的一个巨大空洞。地图边缘的倒计时显示：10小时41分。与之前在营地看到的时间相比，流逝速度明显异常。

"通道内时间流速不同。"黑瞎子检查着装备，"里面一小时相当于外面三小时。"他递给每人一个耳塞式通讯器，"这是石墨烯滤波器，能一定程度上抵抗'祂'的精神侵蚀。"

张海凰第一个踏上阶梯。她的脚刚接触青铜台阶，那些干涸的血迹就突然活化，像无数红色小虫般向她脚踝爬来。黑瞎子迅速撒出一把铜粉，那些"血虫"遇到铜粉立刻化为青烟。

"历代祭品的怨念。"他声音低沉，"踩着我的脚印走，别碰两侧墙壁。"

阶梯比想象中长得多。随着深入，解雨曦开始听到窃窃私语声，仿佛有无数人贴着她耳垂说话。通讯器里沙沙的滤波声勉强将这些声音阻隔在外，但某些片段还是会钻进来——

"...第七次轮回失败了..."

"...需要更纯净的容器..."

"...时间锚点在哪..."

走到第三百阶时，张海凰突然僵住。她面前的台阶上跪着一具晶化的尸体，尸体双手捧着自己的头颅，头颅天灵盖上刻着与张海凰烙印相同的图案。最骇人的是，当三人靠近时，那颗头颅竟然转动眼珠，腐烂的嘴唇开合："终于来了，第三百代灵媒。"

黑瞎子一把拉开张海凰，将某种银色粉末撒在尸体上。晶化尸体立刻龟裂，碎成一地闪着微光的残渣。但那个声音仍在继续，这次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三百年前你逃掉了，这次'祂'不会让你——"

声音戛然而止。解雨曦发现自己的芯片不知何时悬浮在空中，投射出一束红光扫过通道。被红光照射到的墙壁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裂纹，裂纹中渗出银蓝色液体，与张海凰的血一模一样。

"是初代K的阻断程序。"黑瞎子惊讶地看着芯片，"张起灵引爆的基因炸弹里包含了这个。"

通道突然剧烈震动，前方传来岩石崩裂的巨响。三人狂奔向下，在最后一节台阶前急刹——台阶尽头是万丈深渊，而对面的山腹空洞中央，矗立着一棵令人窒息的青铜巨树。

那棵树的枝干由无数人体骨骼拼接而成，关节处用青铜钉固定。七根主枝桠末端悬挂着透明的"果实"，每个果实里都蜷缩着个光团，隐约能看出人形。树根处盘绕着什么东西，解雨曦眯起眼仔细辨认，胃部突然痉挛——那是张起灵部分晶化的遗体，他的双手紧握着什么，指缝间透出微弱的绿光。

"那是...玉牌？"解雨曦声音发颤。

张海凰的烙印突然爆发强光，她痛苦地跪倒在地。与此同时，青铜树主干上浮现出与烙印完全相同的纹路，从树根一直蔓延到树顶。解雨曦的芯片挣脱她的手，箭一般射向树顶，插入一个隐蔽的凹槽。

倒计时投影立刻放大悬浮在空洞上方：3小时17分。更惊人的是，树顶处浮现出解雨臣年轻时的全息影像，他说完芯片里记录的最后讯息就消失了："找到时间锚点，打破循环。"

黑瞎子突然抓住解雨曦的肩膀："你记忆里那个右眼泛青铜光的女人，她是不是左眉上有颗红痣？"

解雨曦触电般一震。她从未提及这个细节，但记忆中那个女子确实有这个特征。黑瞎子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是1923年第七次双生子实验的主试官，解家初代'观测者'解红妆。"他指向青铜树，"你看第三颗果实。"

解雨曦望向黑瞎子所指的方向。随着她的注视，那颗原本浑浊的果实突然变得透明，里面漂浮着个右眼泛青铜光的女子——左眉上赫然有颗红痣。更可怕的是，当解雨曦不自觉摸向自己左眉时，果实里的女子突然睁开眼睛，与她四目相对。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贯穿解雨曦全身。她看到——

解红妆站在青铜门前，初代K将一枚玉牌交给她；张起灵引爆基因炸弹的瞬间，玉牌发出强光；青铜门内伸出的透明触手卷住解红妆，将她拖入门内的黑暗...

"时间双生子。"黑瞎子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观测者组织最大的秘密不是空间上的双胞胎，而是时间线上的镜像存在。"他指着解雨曦，又指向果实里的解红妆，"你们是同一条基因链在不同时间点的表达。"

张海凰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她的烙印光芒已经蔓延到胸口，皮肤下凸起的纹路正与青铜树上的图案同步脉动。她挣扎着指向张起灵的遗体："玉牌...是时间锚点...他用自己的身体...固定住了..."

话音未落，整个地下空洞突然剧烈摇晃。青铜树上的果实一个接一个亮起，里面的光团开始躁动。解雨曦的芯片从树顶脱落，坠入深渊前最后投射出一段影像：初代K与解红妆并肩而立，两人中间悬浮着棵微缩青铜树模型，树上某个点闪烁着红光。

黑瞎子突然开始组装某种仪器："张起灵用自己身体固定住了时间锚点，但玉牌才是关键。"他看向深渊对面的青铜树，"我们得过去。"

张海凰摇摇晃晃站起来，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来不及了。"她扯开衣领，烙印已经完全变成青铜色，"'祂'已经锁定我了。"她看向解雨曦，"我的血能架桥，但过去后...你们只有三小时。"

不等回应，张海凰就割开双手手腕。银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却没有下落，而是在深渊上方凝聚成一道发光的血桥。最骇人的是，那些血滴中浮现出无数微小的人脸，都在无声尖叫。

"走！"张海凰跪倒在地，血液不断从她七窍流出，"拿玉牌...插入树顶...缺口..."她的皮肤开始出现晶化现象，"记住...打破循环的...关键是..."

她的话没能说完。晶化现象突然加速，眨眼间就覆盖了她半张脸。黑瞎子拽着解雨曦冲上血桥，桥面黏稠得像是踩在活物上。解雨曦回头望去，惊恐地看到张海凰的晶化躯体正在变形，锁骨处的烙印脱离皮肤，悬浮在空中旋转...

青铜树上的七个果实同时发出刺目强光。倒计时加速跳动：2小时59分...2小时5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