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形餐桌上铺着象牙白刺绣桌布,边缘垂落的蕾丝轻扫着鎏金椅腿。银质烛台立在中央,分枝托起未点燃的蜂蜡蜡烛,旁边是只水晶花瓶,插着三枝盛放的粉玫瑰与几簇淡紫色勿忘我,花瓣上还凝着水珠。
佣人戴着白手套,依次摆上骨瓷餐盘,盘沿描着暗金卷草纹。银质刀叉旁,高脚杯里盛着冰镇香槟,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冷盘是松露鹅肝配无花果酱,热菜用银质保温罩盖着,掀开时腾起的热气里混着黄油煎龙虾的香气。整个餐桌像幅精心绘制的油画。
四人分主次坐下,银质刀叉轻碰骨瓷餐盘,发出细碎声响。姜绍浦拿起餐巾搭在膝上,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语气平和
姜绍浦这次在外面拍戏,累不累?新环境能适应吗?
姜宓正用小勺舀着餐前汤,闻言抬眼笑了笑
姜宓还好,剧组照顾得挺周到。
姜绍浦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叉碰撞发出轻响,语气听不出情绪。
姜绍浦又是歌手又是演员,职业换得倒是真快。
姜宓握着刀的手顿了顿。她知道父亲的心思,他向来不喜欢娱乐圈的浮华。当初非要当歌手,是他看自己身上的音乐天赋才松了口。哪成想,今年春天环球旅行回来,她转头又进了演艺圈拍戏。
鹿聆孩子年轻,多试试也没什么不好。
说着给姜绍浦夹了块芦笋
鹿聆快吃你的,吃饭呢说这些。
姜绍浦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姜绍浦对了,你那个老男人呢?
姜宓正含着一口芦笋,闻言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茫然
姜宓什么老男人?
鹿晗在对面差点喷笑,被鹿聆狠狠踩了一脚才憋住,低头假装研究餐刀。
姜绍浦就是你妈说的,跟你住一块儿的那位。
姜绍浦陈家二公子,陈哲远,比你大四岁,在我这儿,就算老男人了。
姜宓脸颊“腾”地红了,嘴里的芦笋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瞪着父亲。
姜宓爸爸!哪有这么说人的……
姜绍浦挑眉,一脸“我没说错”的表情:
姜绍浦四岁还不算大?我跟你妈结婚时,也就比她大两岁,都被你外婆念叨了半年‘老牛吃嫩草’。
鹿聆在旁边咳了一声,狠狠剜他一眼:
鹿聆吃饭呢说这个干什么。
嘴上嗔怪,嘴角却没忍住往上翘。
鹿晗这下没憋住,笑得肩膀直抖。
鹿晗姑父说得对!一个95后一个00后,表妹,你这是……体验跨时代爱情啊?
姜宓又气又笑,拿起面包篮里的小餐包就朝鹿晗扔过去。
姜宓吃你的吧!
餐包被鹿晗稳稳接住,他还故意咬了一大口
鹿晗我这不是替你紧张嘛。毕竟……老男人心思深,你可得看紧点。
他拖长调子,冲姜绍浦挤眼睛
姜绍浦慢悠悠点头,附和道。
姜绍浦你表哥这话,有点道理。
姜宓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气鼓鼓地戳着盘子里的牛排。
姜宓把刀叉往盘里一放,脸颊鼓得像只气河豚
声音陡然拔高,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压低
姜宓他才不老呢!而且……他帅的要命!
话音刚落,餐桌旁静了两秒。鹿晗“噗嗤”笑出声,手里的刀差点戳歪龙虾尾
鹿晗哎哟喂,这护得也太明显了吧?帅得要命?有多要命?比我还帅?
鹿聆在旁边笑得眼尾起了细纹,轻轻拍了姜宓手背一下。
鹿聆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鹿聆嘴上说她,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姜绍浦清了清嗓子,假装严肃地抿了口红酒。嘴角那点绷不住的弧度,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思。
姜绍浦帅不能当饭吃。
姜宓被笑得更不好意思,抓起面包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嘟囔
姜宓本来就帅……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被满桌的笑声衬得格外清晰。
鹿晗用叉子敲了敲高脚杯,故作深沉
鹿晗表妹,你这就不懂了。男人嘛,帅是敲门砖,但能不能进门,还得看实力。
他话锋一转,冲姜绍浦挤眉弄眼
鹿晗姑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想当年您追我姑姑,光靠那张脸可不够。
姜绍浦瞪他一眼,嘴角却勾着笑。
姜绍浦就你懂。
说着转向姜宓,语气松快了些。
姜绍浦回头叫他来家里吃顿饭,我看看这‘帅得要命’的小伙子,到底长什么样。
姜宓嘴里的面包差点噎着,猛地抬头
姜宓啊?现在吗?
鹿聆给她夹了块切好的芒果,语气理所当然。
鹿聆早晚都得见,现在见怎么了?我们做父母的,总得看看把我们闺女迷成这样的人,到底长什么样、靠不靠谱吧?
鹿晗在旁边帮腔
鹿晗就是,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何况他这‘帅得要命’的,更得亮亮相。
姜绍浦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喝着汤,却用眼神示意她——这事没得商量。
姜宓咬着嘴唇,心里又慌又有点莫名的期待。她掏出手机想偷偷发消息,被鹿聆一把按住手。
鹿聆吃饭呢看什么手机?放心,少不了你准备的时间,就这周末吧。
姜宓这……
姜宓还想再说点什么,对上母亲那双带着笑意却不容置疑的眼睛,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姜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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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佣人刚收拾好餐桌,姜绍浦就放下手里的茶杯,对姜宓道。
姜绍浦来我书房一趟。
姜宓心里“咯噔”一下,看了眼母亲,鹿聆冲她眨眨眼,示意她放心。她跟着父亲穿过回廊,书房的门被推开,浓郁的墨香混着雪茄的淡味扑面而来。
姜绍浦走到巨大的梨花木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姜绍浦坐。
他打开抽屉,拿出个锦盒推过去。
姜绍浦你哥从南非带回来的,看看喜不喜欢。
锦盒里是条钻石项链,碎钻拼成藤蔓形状,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姜宓捏着项链,没说话——她知道,父亲这是要正经谈事了。
果然,姜绍浦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姜绍浦跟陈家那小子,是认真的?
姜宓嗯
姜绍浦看着她,忽然道。
姜绍浦我知道,张凌赫找你了。
“嗡”的一声,姜宓脑子里像炸开了烟花,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是啊,她早该想到的,在乐山那三个美男保镖,是父亲亲自安排的,张凌赫找过来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她垂下眼,指尖划过项链上的碎钻,声音轻得像叹息
姜宓我才知道……当年的事,他有他的难处。
书房里静了静,只有墙上古董钟的滴答声。姜绍浦没追问是什么难处,只是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她倒了杯茶。
姜绍浦过去的事,想通了就好。但人要往前看,选了哪条路,就别回头。
姜宓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暖意,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闷闷的。她知道父亲的意思——张凌赫是过去式了,眼下该想的,是陈哲远,是眼前这条路。
姜绍浦看着女儿低头沉默的样子,没再多说,只是摆了摆手。
姜绍浦行了,心里有数就好。去跟你表哥玩会吧。
姜宓愣了愣,抬头看他,父亲已经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侧脸在窗影里显得温和了些。她把项链放回锦盒,轻声道。
姜宓爸爸,那我先出去了
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叮嘱。
姜绍浦项链戴着好看,让你妈给你戴上。
姜宓嗯
姜宓脚步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应了一声,转身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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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绍浦望着书桌上的家族合影,指腹轻轻划过相框边缘。曜石财团张家老爷子当年救过老太爷的命,两家当场定下娃娃亲,后来宓宓出生,这桩婚约便成了心照不宣的约定。
一个月前,张家老家主特意邀他喝茶,旧事重提,言语间满是让孩子们履约的意思。
他想起宓宓和张凌赫在北大那年。那时两个孩子都瞒着家世,宓宓只当张凌赫是小公司老板的儿子。张凌赫也不知她是姜家千金。
直到张凌赫父亲突遭枪杀,家族叔伯为争权要对嫡长孙下手,那孩子才瞒着一切飞回美国。宓宓哪知道这些,只当是被抛弃,三个月的煎熬后,删光所有联系方式,硬生生断了念想。
姜绍浦都是命。
姜绍浦低叹一声,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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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绍浦
出生于首都北城,中俄混血。博士毕业于斯坦福大学商学院。姜氏财团董事长。
鹿聆
出生于首都北城,毕业于中央美院。北城美术馆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