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宓亲启

姜宓深吸了几口气，慢慢收住了哭声，眼眶红肿得像兔子。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也触到了残留的泪痕。

然后，她轻轻推了推张凌赫。

张凌赫身体一僵，缓缓松开了手臂，动作带着点不情愿，又带着点小心翼翼。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紧绷的下颌。

姜宓仰头看着他，忽然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高大的身躯微微垮着，像只做错事的大狗狗，平日里的强势和锋芒荡然无存。他眼睛红红的，还泛着湿润的光，下巴上甚至还挂着一滴没擦干的泪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微微发颤。

谈恋爱的时候，张凌赫永远是意气风发的样子，连道歉都带着点别扭的骄傲，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脆弱、无措，还带着点可怜巴巴的讨好。

姜宓我……我去洗把脸

说完，她绕过他，快步走向洗手间，脚步有些仓促。镜子里映出她通红的眼，还有那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悄然松动的心弦。

姜宓用冷水扑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眶依旧红肿，却比刚才镇定了些。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洗手间。

客厅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姜宓张凌赫？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没人回应。心里莫名涌上一丝慌乱，她快步走到二楼栏杆边朝下看——楼下客厅空荡荡的，阳光落在沙发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转身冲进卧室，径直走到阳台。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楚看到别墅大门外的景象。

终于，看见他了

车就停在别墅大门外，张凌赫坐在后座，正隔着车窗远远望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不舍，有委屈，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隐忍。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动了动唇。

下一秒，车窗缓缓上升，隔绝了两人的视线。库里南引擎发动，平稳地驶离了她的视线，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回过头，视线被床上那封厚厚的信吸引了。

信封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右下角用钢笔写着四个字——“姜宓亲启”。

那字迹凌厉又带着点熟悉的弧度，是张凌赫的笔迹。

她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信封，纸张厚实，里面似乎夹了不少东西。昨晚的争执、今早的眼泪、他最后的眼神……一时间都涌上心头，让她握着信封的手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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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宓：

提笔的时候，窗外的梧桐叶正往下掉，一片接一片，像我现在的心情。

我看着微信红色的感叹号，电话里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还有那些发出去石沉大海的邮件——原来，你是真的打算不要我了。

我知道你在等我的消息。这三个月，你给我发了540条消息，问我“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可我永远都是“在忙”

对不起，宓宓。让你等了那么久，让你对着空白的对话框发呆，让你在无数个夜里抱着手机等我的消息，最后等到心冷。

宓宓，我不是要推开你。

父亲中枪，叔伯们盯着家主的位置红了眼，明里暗里全是刀子。他们说我挡路，说我该去死。停车场的刹车被人动了手脚，办公室的咖啡里被掺了东西，就连医院的护士，都被换成了想置我于死地的人。

这三个月，我从鬼门关爬回来十三次

我怕告诉你这些，怕你跟着我担心，怕你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我总想着，等我处理好一切，等我重新站得稳一点，就立刻去找你，把你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你我有多想念你。

可我忘了，你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等我处理好”，而是“我们一起扛”。

这几天总想起我们在北大的日子。你在楼下等着我下课，阳光落在你发梢，像撒了层金粉；我工作熬夜，你会带咖啡来，嗔我不懂照顾自己；还有毕业那天，你说想结婚，问我什么时候娶你——我当时没回答，不是不愿意，是怕给不了你安稳的未来。

刚才去翻了相册，里面有张你偷拍我的照片。我趴在桌上睡觉，你在旁边画了个丑丑的笑脸，旁边写着“张凌赫是大笨蛋”。以前觉得幼稚，现在却翻来覆去地看，看一次，心脏就像被针扎一次。

如果你真的不想再见到我，我能理解。只是请你相信，那些日子里，我没一秒不在想你。吃饭的时候想你会不会又挑食，下雨的时候想你有没有带伞，看到穿白裙子的女生，总会下意识地以为是你。

我们的照片我全都好好保留着，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看这些照片，好像就能多一点力气。

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从未想过要离开你。从来没有。

我会等你，不管等多久都愿意。

只要你回头，我就在。

张凌赫

2022年9月9日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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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宓双腿一软，顺着床沿瘫坐在地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腹一遍遍摩挲着落款的日期——2022年9月9日。

就是那天，她对着手机屏幕枯坐到凌晨，看着那个再也不会亮起的对话框，咬着牙按下了删除键。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信纸上，晕开一片又一片墨痕。她早已哭得浑身发颤，喉咙里堵着浓重的哽咽，连呼吸都带着抽痛。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姜宓十三次……

姜宓十三次死里逃生……

那些她以为的冷漠、不在乎，那些让她辗转难眠的猜忌和委屈，在这封信面前，瞬间变成了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她想起自己删掉他时的决绝，想起这两年对他的怨怼，想起刚才对他说的那些狠话，愧疚和心疼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他当时该有多疼？有多怕？一边要和虎视眈眈的叔伯周旋，一边要忍着对她的思念，还要在生死边缘挣扎……而她，却在抱怨他的沉默。

姜宓将脸埋进信纸里，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当年的气息，混着她滚烫的泪水，湿了一大片。原来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背后，是这样惊心动魄的真相。她从没想过，他竟过得那般危险，那般煎熬。

姜宓张凌赫……你这个傻子……你怎么这么傻……

她哽咽着念出他的名字，心口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又酸又胀。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却暖不了她此刻又痛又涩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