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林栀子被噩梦惊醒。梦里她站在空荡荡的店铺里,所有甜品都变成了灰烬,母亲的照片在墙上一点点褪色。她坐起身,额头上的冷汗在初秋的凉意中迅速变冷。
窗外还是浓重的夜色,只有街角路灯投来一抹昏黄的光。林栀子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几条未读短信争先恐后地跳出来:
「林小姐,请于本周五前缴清三季度房租差额,否则将按合同条款处理。——阳光地产」
「栀子,法国黄油又涨价了,这批次要按新价格结算。——陈师傅原料供应」
「银行提醒:您尾号7769的账户余额不足,本月贷款将于3日后自动扣款...」
林栀子把手机反扣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晚打烊时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楼下厨房传来的淡淡黄油香——她睡前烤的玛德琳蛋糕应该已经凉透了。
床头柜上的闹钟指向四点二十。林栀子索性起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阁楼是店铺的附带空间,从她十八岁接手店铺就住在这里,每一处角落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她轻手轻脚下楼,不想惊醒睡在储藏室的帮工小雨。但刚推开厨房门,就听见一声小小的惊呼——小雨已经站在操作台前,正手忙脚乱地藏什么东西。
"小雨?这么早?"
"栀、栀子姐!"十七岁的女孩把双手背在身后,像做错事的孩子,"我...我睡不着..."
林栀子走近,看到操作台上摊开的账本和计算器,旁边是一碗已经凉透的泡面。小雨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有些地方被橡皮擦反复修改过,纸张都起了毛边。
"你在算房租?"林栀子轻声问。
小雨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听陈叔说...房东要涨40%...我想看看能不能从我工资里..."
林栀子的眼眶突然发热。她伸手抱住这个比她小五岁的女孩,闻到对方头发上廉价的草莓洗发水味道:"傻丫头,这是我的问题。"
"可是..."小雨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我不想店铺关门...这里比家还温暖..."
林栀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母亲曾经对她做的那样。透过厨房的小窗,她看到东方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带着它必然的账单和压力。
"去睡会儿吧,"她松开小雨,"今天我来准备早班。"
小雨摇摇头,已经麻利地系上围裙:"我帮您。昨天剩的淡奶油还可以做一批泡芙..."
两人默契地开始工作,谁也没有再提房租的事。但林栀子知道,那个数字像幽灵一样飘在厨房的每个角落——每月从三万涨到四万二,对于她这样的小店简直是天文数字。
打蛋器嗡嗡作响,林栀子机械地分离着蛋黄和蛋白。母亲去世前的话言犹在耳:"栀子,做甜品和做生意是两回事。妈妈没教好你后者..."
当时她天真地反驳:"只要甜品好吃,客人自然会来!"
现在想来,母亲忧虑的目光里包含了多少未说出口的担忧。林栀子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松开。展示柜玻璃映出她憔悴的脸——黑眼圈明显,嘴角因为焦虑起了个小泡。她才二十二岁,却已经感受到生活重担的滋味。
"栀子姐!"小雨的惊呼把她拉回现实,"蛋白打过头了!"
林栀子低头一看,盆里的蛋白已经变成粗糙的颗粒状,再也无法挽回。这是最基本的错误,她居然犯了。
"对不起...我重做..."
"您去休息吧。"小雨担忧地看着她,"我来负责早班点心。"
林栀子摇摇头,重新拿了几个鸡蛋。就在这时,后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这个时间点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