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暗涌
顾渊睁开眼的时候,耳边是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节拍。
他躺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头顶是一盏水晶吊灯,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投射在天花板上。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水和某种甜腻的女士香水味。他坐起身来,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衬衫,袖口的银质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系统的声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比前两次更加沉稳:
【第三世界载入完成。宿主,欢迎来到现代娱乐圈。】
顾渊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扫过四周。这是一间VIP包间,落地窗外是霓虹闪烁的城市夜景,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面孔——年轻,约莫二十五六岁,五官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淡。
【你的身份:林音,二十六岁,创作型歌手。三年前凭借一张原创专辑一炮而红,拿下当年最佳新人奖。但在事业巅峰期,你的创作搭档兼挚友宋衍意外去世,你陷入长达两年的沉寂,几乎没有公开发表过任何作品。三个月前,你签约新公司,宣布复出。】
顾渊垂下眼帘,消化着这些信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指尖有长期弹吉他留下的薄茧。
“沈昭呢?”他问,声音在空旷的包间里轻轻回荡。
【沈昭在本世界的身份:江屿,二十九岁,影视圈顶流,出道七年,拿过两座影帝奖杯,公认的演技派与流量兼具的标杆人物。他名下的工作室投资制作了多部口碑与票房双收的作品,在业内拥有极高的话语权。】
系统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也是你签约的新公司——屿光娱乐——的实际控股人。】
顾渊的手指停在沙发扶手上。
所以他签了沈昭的公司。而沈昭,是他的老板。
这不是巧合。在这个世界里,沈昭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
他正要开口追问更多细节,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约莫三十岁上下,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面容清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看起来像是经纪人或助理的类型。他看到顾渊坐在沙发上,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快步走过来。
“我的祖宗,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楼下媒体都在等着你呢,今天是你的复出发布会,你这个主角躲在这儿喝酒,像话吗?”
顾渊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酒杯——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起的酒杯——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走吧。”
那经纪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要知道,以前的林音在公众场合虽然彬彬有礼,但私底下对这类应酬活动极为抵触,每次都要他三催四请才肯露面。今天怎么这么痛快?
但他没有多想,连忙引着顾渊往外走:“对了,待会儿发布会上,屿光那边也会有人到场。毕竟是你的新东家,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顾渊脚步不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发布会在酒店三楼的大宴会厅举行。顾渊走进会场时,闪光灯瞬间汇聚成一片白色的海洋,几乎要将人淹没。他站在聚光灯的中心,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媒体记者、摄影师、业内人士、还有几张熟面孔的乐评人。
他在主席台前站定,扶了扶面前的话筒,开口时声音平稳而清晰:“感谢各位今天到场。我是林音,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煽情,没有铺垫,却让现场的喧嚣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掌声和快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记者提问环节开始后,问题如潮水般涌来。大多数问题都在预料之中——关于他这两年的沉寂、关于他的创作状态、关于复出后的计划。顾渊应对得滴水不漏,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直到一个声音从会场后排响起。
“林音先生,有传闻说你签约屿光娱乐,是因为你和屿光的创始人江屿之间有私人关系。请问这个传闻属实吗?”
会场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顾渊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那个提问的记者身上。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目光精明而锐利。这个问题显然是精心准备的,选在发布会接近尾声的时候抛出,时机刁钻。
顾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两秒钟——这在媒体的感知中几乎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然后他微微笑了一下。
“我和江屿先生目前还没有见过面。”他说,语气从容不迫,“签约屿光娱乐是基于对公司发展战略和专业团队的认可。至于私人关系——等我们见过面之后,如果有了,我会在合适的场合告诉大家。”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那个提问的记者被他这番既坦诚又滴水不漏的回答堵得无话可说,只能讪讪地坐了回去。
顾渊的目光扫过全场,确认没有其他刁钻问题之后,微微颔首:“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今天的发布会就到这里。感谢各位。”
他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离开了会场,身后闪光灯依然在追逐着他的背影。
回到后台,经纪人陈哥长舒了一口气:“我的天,你刚才那段回答太漂亮了。那个记者是出了名的难缠,你居然把他怼回去了。”
顾渊没有接话。他走到化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冷静而专注。刚才那个问题虽然被他挡了回去,但它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有人想把他和江屿之间的关系摆到台面上来。这要么是媒体的捕风捉影,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放风。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进入这个名利场的第一步,就已经踩在了暗流之上。
“江屿今天在现场吗?”他问。
陈哥愣了一下:“应该不在吧?他没说要来。不过屿光那边派了副总过来,就在隔壁休息室,你要不要去见一下?”
“好。”
顾渊走出化妆间,穿过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在尽头的那扇门前停下。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进。”
他推门进去。
休息室里只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霓虹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肩线利落,身形修长,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顾渊终于看清了这张脸。
和殷九寒的冷厉不同,和霍燕城的深沉也不同——这张脸更加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感,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人,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人觉得遥不可及。他的五官无可挑剔,但真正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审视。
这就是江屿。娱乐圈的顶流,屿光娱乐的掌舵人,也是沈昭在这一世的化身。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江屿没有立刻开口。他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打量着站在门口的顾渊,目光从他的面容滑到他衬衫领口那枚银质袖扣上,又落回到他的眼睛上。那种审视不带恶意,但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在几秒钟之内把一个人从头到尾看透。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林音?比镜头里好看。”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句寒暄,但顾渊听出了其中试探的意味。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江先生比传闻中年轻。”
江屿挑了挑眉。
传闻中关于他的描述可不少——有人说他城府极深,有人说他手段老辣,还有人说他是这个圈子里最难对付的人之一。“年轻”这个词,确实很少出现在对他的评价里。
“坐。”江屿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沙发,自己在另一侧坐了下来,将酒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发布会我看了直播。你表现得很不错。”
“江先生过奖。”
“不是过奖。”江屿靠进沙发里,姿态放松,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渊的脸,“你消失了两年的回归首秀,媒体都在等着看你出错。但你给了他们一颗软钉子,还把那个最难缠的记者堵得哑口无言。这不像是一个沉寂两年后复出的艺人能做到的。”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具穿透力:“所以我想知道——你是本来就擅长应对这种场面,还是这两年里有高人指点?”
顾渊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避:“两者都有。”
江屿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忽然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过。
“有意思。”他靠回沙发,端起了酒杯,“我签你的时候,很多人反对。说你沉寂太久,市场价值不确定,说你风格太个人化,不适合商业化运作。但我还是签了你。”
他呷了一口酒,目光透过杯沿落在顾渊身上:“知道我为什么签你吗?”
“愿闻其详。”
“因为你身上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江屿放下酒杯,食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你在台上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心里有一团火。这团火,要么烧出最好的作品,要么把人烧成灰烬。我想看看,你属于哪一种。”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空调的嗡鸣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像是某种无形的鼓点,敲击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顾渊看着江屿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一世的沈昭,和前两世都不一样。他不是殷九寒那样外露的锋芒,也不是霍燕城那样内敛的深沉。他是猎人。他习惯于观察、分析、布局,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出手。
这意味着,和江屿打交道,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那江先生可能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看到答案了。”顾渊说,语气依然平和,“我复出后的第一张专辑还在筹备中,预计要三个月后才能面世。”
“不急。”江屿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前襟,“好饭不怕晚。我等得起。”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顾渊一眼:“对了,下周公司有个内部聚会,你也来吧。认识一下公司的人,以后合作起来也方便。”
“好。”
江屿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被地毯吸收殆尽,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顾渊独自坐在休息室里,看着面前那杯江屿没有喝完的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缓缓融化,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系统在他脑海里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宿主,这个世界的沈昭,似乎比前两世更难对付。】
顾渊端起那杯威士忌,轻轻晃了晃,看着冰块在酒液中旋转。他没有喝,只是注视着那些细小的气泡在液体中升腾、破裂,然后放下了杯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这座城市灯火辉煌的夜景。霓虹灯的光芒在玻璃上折射出斑斓的色彩,像是这个圈子光鲜亮丽的外表,而他知道,在这层外表之下,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有意思。”他轻声说,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一世,他不会只是一个被动等待被爱的人。
他也要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