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王车易位
画家将叶凛“请”到了别墅东翼的客房。房间很舒适，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但门从外面锁上了，窗户也装了防弹玻璃和电子锁。
“画家先生请您好好休息。”守卫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叶凛检查了房间，没有监控摄像头，但有一个监听器藏在床头灯里。他假装不知，在房间里踱步，脑子里复盘刚才的棋局。
林薇用密码警告他：别墅有陷阱。这意味着画家早有准备，他们的闯入在预料之中。那么，陆星河三人在外面安全吗？画家会同时对他们下手吗？
还有林薇传递的信息：“我能处理。”她有什么计划？需要多长时间？
叶凛走到窗边，看着花园。园丁正在修剪玫瑰，动作机械而精准。玫瑰丛开得正好，深红的花瓣在阳光下像凝固的血。
玫瑰。又是玫瑰。
玫瑰之刺，玫瑰之心，玫瑰花园的聊天室...一切都围绕着这个意象。叶凛突然想起林薇父亲笔记里的那句话：“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柔软的地方。”
玫瑰有刺。美丽，但危险。
就像林薇。
就在这时，房门开了。不是守卫，而是一个女佣，推着餐车进来。
“午餐，先生。”女佣低着头，声音很轻。
叶凛点头，但女佣没有立刻离开。她摆好餐具，倒好水，然后，在放下餐巾时，手指极快地碰了一下叶凛的手背。
叶凛感觉到一个微小的硬物被塞进他手心。
他不动声色地握紧，等女佣离开后才查看——是一枚微型存储卡，只有指甲盖大小。
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在水声掩护下，将存储卡插入手机——守卫收走了他的主手机，但他皮带扣里的追踪器其实是一个微型通讯设备，沈清羽的又一杰作，功能有限，但能读取存储卡。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段加密视频。叶凛输入林薇的生日，解密成功。
视频里，林薇坐在实验室里，背景和画家给他看的一样，但角度不同——这是她偷偷录的。
“叶凛，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女佣成功把卡给了你。”林薇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听着，我没有太多时间。画家在地下室建了一个临时实验室，设备齐全，但系统独立，不与外部联网。他在准备意识转移实验，样本...是我。”
叶凛的心脏猛地一紧。
“但他不知道，我在系统里植入了后门。一旦实验开始，后门会激活，反向追踪所有连接这个系统的终端。画家有一个秘密网络，连接着组织在全球的十二个基地。如果成功，我们能一网打尽。”
林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听外面的动静，然后继续说：“实验定在今晚午夜。画家会先尝试将我的部分意识转移到克隆体，测试系统稳定性。这是我的机会——实验过程中，系统防护最弱，我可以趁机夺取控制权。”
“但风险很大。如果我失败，意识会受损，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如果我成功，画家会立刻发现，届时别墅的自动防御系统会启动，所有人都会被锁在里面。”
“所以，你需要在外围接应。凌晨一点，切断别墅的主电源，但备用电源会在三十秒后启动。这三十秒，是我夺取控制权的窗口。之后，尽快撤离，不要管我。”
视频到这里结束。最后几秒，林薇看着镜头，眼神复杂，轻声说：“如果...如果我没能出来，告诉清羽，我很抱歉。告诉秦越，谢谢。告诉星河，保重。告诉你...”
她没说完，视频黑了。
叶凛盯着黑掉的屏幕，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碎设备。
不行。他不能接受这个计划。不能让林薇一个人承担所有风险，不能让她独自面对画家，更不能...失去她。
他需要新的计划。一个能保证林薇安全，同时摧毁画家网络的计划。
但怎么做？他现在被软禁，通讯受限，外面情况不明。
等等...女佣。
那个女佣能传递存储卡，说明她是林薇的人，或者至少是同情者。她可能是突破口。
叶凛回到房间，按了呼叫铃。几分钟后，同一个女佣来了。
“先生需要什么？”她还是低着头。
“餐巾脏了，换一条。”叶凛说，同时用指尖在桌上快速敲击摩斯密码：“我需要你的帮助。”
女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她换餐巾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回应：“危险。”
“林薇有危险。”叶凛继续敲击。
女佣换好餐巾，收拾餐具时，快速敲击：“午夜，玫瑰园，第三棵树下。”
然后她推着餐车离开了。
叶凛坐回椅子，心跳很快。午夜，玫瑰园，第三棵树下。那是今晚，林薇实验开始的时间。
他需要出去，需要联系陆星河他们，需要制定新计划。
但首先，他得离开这个房间。
叶凛走到窗边，再次检查窗户。防弹玻璃，电子锁，没有工具不可能打开。门是厚重的实木，外面有守卫。
硬闯不行，只能智取。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距离午夜还有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够他准备一场越狱。
与此同时，地下室实验室。
林薇完成了算法的最后调试。屏幕上，复杂的公式像瀑布一样刷新，最终显示：“模拟成功率：87.4%”
够高了。高到足以让画家心动。
实验室的门开了，画家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技术人员。
“如何？”画家问。
“算法完成了。”林薇没有回头，“但需要实际测试。理论成功率87%，实际可能更低。”
“多低？”
“第一次实验，不会超过70%。”林薇转身，直视画家，“而且有风险。意识转移失败，可能导致样本...我，脑损伤。”
画家沉默了几秒：“脑损伤的程度？”
“轻度失忆到永久植物人。”林薇平静地说，“但我设置了安全协议，一旦检测到异常，系统会自动终止，保护样本意识完整。”
“你愿意冒这个险？”画家看着她，眼神探究。
“我父亲为了这项技术付出了生命。”林薇说，“如果我的风险能换来技术的成功，值得。”
画家盯着她，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良久，他点头：“好。午夜开始实验。你准备一下。”
他离开后，林薇重新看向屏幕。87%的成功率是真的，但安全协议是假的。一旦实验开始，系统不会保护她的意识，反而会加速转移过程——这是她埋下的后门之一。
风险确实存在，甚至更大。但她没有选择。
要么赌一把，要么永远被画家控制。
她选择赌。
晚上七点，叶凛的房间送来了晚餐。这次不是那个女佣，而是一个男侍者。
叶凛没有机会传递信息，但他注意到，餐盘底下压着一朵新鲜的玫瑰，花瓣下藏着一把小钥匙。
钥匙很小，像是开某种锁的。叶凛不动声色地收起钥匙，开始思考它的用途。
不是房间门钥匙，也不是窗户锁钥匙。那会是什么？
他回忆别墅的布局。书房、客厅、客房、厨房...还有玫瑰园。
玫瑰园里有什么？凉亭、喷泉、雕塑...还有，工具屋。
园丁修剪玫瑰的工具屋。
工具屋的锁很旧，是那种老式的挂锁。这把钥匙，可能能打开。
叶凛等天黑。晚上九点，别墅的灯光渐次亮起，花园里亮起地灯。他从窗户看到，玫瑰园的工具屋在花园东北角，相对隐蔽。
但怎么出去？
机会在十点来了。别墅突然停电，虽然只有几秒就恢复了，但足以让电子锁短暂失效。叶凛抓住机会，用床头的金属装饰撬开窗户锁——电子锁失效时，机械锁还能手动打开。
他爬出窗户，落在花园的灌木丛中。没有触发警报，可能是停电的缘故。
工具屋在五十米外。叶凛借着夜色和灌木的掩护，快速移动。园丁已经下班，花园里没人。
工具屋的门上果然是一把老式挂锁。叶凛拿出钥匙，试了试——完美契合。
门开了，里面是各种园艺工具：剪刀、铲子、水管...还有，一把斧头。
叶凛拿起斧头，又找到一把手电筒和一些绳子。他想了想，又拿了一把修枝剪——可能用得上。
正准备离开时，他注意到工具屋角落里有一个旧木箱。打开，里面是一些杂物：手套、帽子、旧照片...
还有一张别墅的蓝图。
叶凛如获至宝。蓝图详细标注了别墅的结构，包括地下室入口、通风管道、电路走向...最重要的是，标注了备用发电机的位置——在地下室隔壁的房间。
如果他能破坏备用发电机，那么切断主电源后，画家就没有备用电源了。林薇的时间窗口会从三十秒扩大到...直到发电机修复。
但这很危险。发电机房间一定有守卫，而且一旦破坏，整个别墅会陷入黑暗，警报会响。
除非...他在破坏发电机的同时，切断警报系统。
叶凛仔细研究蓝图。警报控制室在一楼，靠近书房。从工具屋过去，要穿过整个花园，进入别墅，避开守卫...
几乎不可能。
但蓝图给了他另一个信息：通风管道系统。别墅的通风管道很老旧，有些地方大到可以爬行。其中一条管道，从工具屋后面开始，穿过花园地下，直接通到地下室隔壁——也就是发电机房间的上方。
天赐良机。
叶凛收拾好工具，从工具屋后门出去，果然找到一个通风口。用螺丝刀拧开格栅，里面黑漆漆的，但确实够一个人爬行。
他打开手电，钻了进去。
午夜十一点五十分。
林薇躺在实验椅上，头上戴满了电极。旁边是一个培养舱，里面悬浮着一具克隆体——和她一模一样的身体，闭着眼睛，像在沉睡。
画家站在控制台前，技术人员各就各位。实验室里充满仪器运转的低鸣。
“最后检查。”画家说。
“意识连接稳定。”
“生命体征正常。”
“量子纠缠态建立完成。”
“系统准备就绪。”
画家看向林薇：“准备好了吗？”
林薇点头。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但她强迫自己平静。
“开始倒计时。”画家下令。
“十、九、八...”
林薇闭上眼睛。她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在圣樱的日子，想起叶凛...
想起那个雨夜，他说的：“活着等我。”
“三、二、一...”
“启动。”
电流通过电极，林薇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同一时间，通风管道里。
叶凛终于爬到了发电机房间的上方。从通风口往下看，房间里有两台大型发电机，正在运转。一个守卫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叶凛悄悄移开通风格栅，用绳子吊着斧头，缓缓下降。在距离守卫头顶一米时，他松开绳子。
斧头落下，精准地击中守卫的后颈。守卫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叶凛顺着绳子滑下，先切断发电机的燃料管，然后找到主控板，用斧头砸烂。
发电机发出刺耳的噪音，然后停止运转。房间里的灯闪烁几下，灭了。
几乎同时，整栋别墅陷入黑暗。
警报响起，但只响了一声就停了——叶凛提前剪断了警报线路。
现在，他需要去实验室，救林薇。
按照蓝图，实验室就在隔壁。但门是电子锁，停电后自动锁死。叶凛用斧头劈砍，但门太厚，效果甚微。
他想起修枝剪，想起蓝图上的标注：实验室有一个紧急通风口，在房间角落，平时用装饰格栅盖住。
叶凛找到通风口，用修枝剪剪断格栅的固定螺丝。格栅脱落，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
他钻了进去。
实验室里，一片混乱。
停电导致系统中断，实验被迫停止。培养舱里的克隆体开始不稳定，液体翻滚。
林薇从意识转移的半昏迷中醒来，头痛欲裂。她看到画家在控制台前疯狂操作，试图恢复电源。
“备用发电机呢？”画家大吼。
“不知道！应该自动启动的！”
“去检查！”
一个技术人员跑出去，但很快回来：“发电机被破坏了！有人入侵！”
画家的脸色瞬间阴沉。他看向林薇：“是你？”
林薇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但她猜到了——是叶凛。只有叶凛会这么做，只有他会不顾一切来救她。
“封锁实验室！”画家下令，“启动应急方案！”
应急灯亮起，提供最低限度的照明。实验室的门自动锁死，通风系统关闭。
林薇感到呼吸困难。她知道，应急方案包括释放麻醉气体，让所有人昏迷，防止入侵。
她必须在气体释放前，完成她的计划。
她挣扎着坐起，拔掉头上的电极，跌跌撞撞地走向控制台。画家正在操作主系统，试图恢复数据。
“你在干什么？”画家发现她的动作。
“拯救数据。”林薇撒谎，“停电可能导致数据损坏，我需要手动备份。”
画家犹豫了一下，让开了。林薇趁机坐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她没有备份数据，她在激活后门。
屏幕闪烁，一个隐藏的程序启动。进度条快速前进：10%...30%...50%...
“那是什么？”画家警觉。
“数据恢复程序。”林薇说，同时加快速度。
70%...80%...90%...
画家察觉不对，拔枪对准林薇：“停下！”
“来不及了。”林薇按下最后一个键。
100%。
程序完成。实验室的主屏幕突然亮起，显示出一幅全球地图，十二个红点在世界各地闪烁。
“这是什么？”画家盯着屏幕。
“你的秘密基地。”林薇站起身，虽然摇摇欲坠，但眼神坚定，“组织在全球的十二个据点。现在，它们的坐标已经发送到国际刑警组织、各国安全机构，还有...园丁的邮箱。”
画家的脸扭曲了：“你...”
“我父亲在系统里埋了监控程序。”林薇说，“我这五天，不是在帮你完成技术，是在收集证据。现在，证据齐了。”
画家扣动扳机。
但枪没响——叶凛从通风口跳下，扑倒了画家。枪掉在地上，滑到角落。
两人扭打在一起。画家练过格斗，但叶凛更年轻，更有力。几个回合后，叶凛将画家按在地上，用手铐铐住——手铐是从守卫身上拿的。
“叶凛...”林薇看着他，眼泪突然涌出。不是害怕，是释然。
叶凛走过来，抱住她：“没事了，我在这里。”
但危机还没结束。实验室的麻醉气体开始释放，白色的烟雾从通风口涌入。
“我们必须出去！”叶凛拉起林薇，但门锁死了，通风口太小，两个人无法同时通过。
林薇看向培养舱，突然有了主意。她冲到控制台，启动克隆体的生命维持系统。
“你在做什么？”叶凛问。
“克隆体有独立的供氧系统。”林薇说，“我们可以躲进去，等气体散尽。”
她打开培养舱，液体流出。克隆体滑了出来，躺在地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叶凛帮林薇爬进培养舱，然后自己也挤进去。空间狭小，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林薇关闭舱门，启动内部供氧。
麻醉气体充满实验室，画家和技术人员纷纷倒下。只有培养舱内，是安全的。
黑暗，寂静，只有彼此的呼吸。
“谢谢你。”林薇轻声说。
“我说过，”叶凛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我会来救你，无论你在哪里。”
林薇笑了，眼泪又流出来：“傻子。”
“嗯，是傻。”叶凛承认，“但傻得值得。”
他们等了大约半小时，直到气体浓度下降。叶凛用修枝剪从内部撬开培养舱，爬出来。
实验室里，画家和其他人都昏迷不醒。叶凛找到画家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联系了陆星河。
“搞定了？”陆星河的声音传来。
“搞定了。”叶凛说，“报警吧。把坐标也发给园丁，让他们狗咬狗。”
“收到。你们呢？”
“我们...”叶凛看向林薇，她正从培养舱里爬出来，浑身湿透，但眼睛很亮，“我们马上出来。”
挂断电话，叶凛扶起林薇。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实验室，走上楼梯，走出别墅。
外面，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微露。
陆星河、秦越、沈清羽的车停在路边，三人站在车旁，看到他们出来，都松了口气。
“下次，”陆星河说，“别这么吓人了。”
“没有下次了。”林薇微笑，“都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叶凛看向远方。城市在晨光中苏醒，新的一天开始。
组织还在，园丁还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还在。
但至少此刻，他们赢了这一局。
林薇握紧叶凛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但很坚定。
“走吧。”她说，“回家。”
回家。
回圣樱，回那个有烟火、有课堂、有图书馆的地方。
回那个，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车驶离别墅，驶向黎明。
身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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