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的背景板——琴波二人组

乌丸源江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张扬，穿过衣香鬓影，精准地落进琴酒耳中：“琴酒，真来了呀？还以为请不动你呢。”

琴酒甚至没正眼看他，目光依旧像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宴会厅每个角落，每一个可能藏有狙击点或危险人物的阴影。“你办什么舞会不行，非要办情侣舞会？”

他的声音比杯中的冰块更冷。

“怎么？”乌丸源江凑近，完全不在意对方散发出的生人勿近气息，“你自己单身，还不让别人撒撒狗粮了？”

“找我什么事。”琴酒直接切入了核心，显然对寒暄毫无兴趣。

乌丸源江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压低声音：“保护我的安全。上周在公司顶楼开会，一道激光毫无预兆地射进来，引发了火灾。损失是其次，关键是……”他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如果那激光对准的是这里，我现在已经是一具漂亮的焦尸了。我查了，不是意外。”

琴酒终于将视线移到他脸上，绿眸里没有任何波澜：“知道有危险，还搞这种鱼龙混杂的宴会？”

“钓鱼啊。”乌丸源江的嘴角重新勾起，这次带着点冷意，“我想看看，能不能把那只藏在暗处的老鼠，再引出来一次。如果成功了——”他抬眼，直视琴酒，“你帮我解决掉。干净点。”

“行。”琴酒应得干脆，仿佛只是答应处理一件垃圾。

“不过嘛……”乌丸源江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模样，上下打量着琴酒，“话说回来，你真没个舞伴？要不我帮你介绍几位？你看你，年纪轻轻头发都熬白了，身边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有，多凄凉。”

琴酒：“……”

“你看那位沈小姐怎么样？”乌丸源江毫不客气地指向不远处正与安室透低语的沈锦穗。她一身墨蓝色丝绒长裙，侧脸的线条在璀璨水晶灯下显得既精致又疏离。

“盛沈集团总裁，漂亮，多金，身材气质没得挑，还是冷静稳重款——跟你这移动冰山绝配。虽然带了男伴……”他瞥了一眼笑容灿烂的安室透，啧了一声，“波本那小黑脸，哪有你这冷白皮银长发有特色？”

琴酒没说话，只是指尖的烟静静燃着，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乌丸源江却像是瞬间领悟了什么，眼睛一亮：“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她也是‘公司’的人吧？那更好了！这样，你的终身幸福包在我身上，我的生命安全包在你身上，怎么样？公平交易！”

就在此时，沈锦穗仿佛恰好结束了与安室透的交谈，目光“不经意”地转向了这个方向。她看到琴酒，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迈步走了过来。

“黑泽先生？”她在两人面前站定，数据蓝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琴酒一身与舞会格格不入的黑色风衣，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介于熟稔与疏离之间的调侃，“竟然也会来这种场合？你的舞伴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上，以及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肃杀气场，了然道，“不对，看你这打扮，不像来跳舞的。是来当保镖的？”

乌丸源江瞬间切换表情，脸上挂起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向前半步，巧妙地介入对话：“原来两位认识？真是巧了。”

他看向沈锦穗，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欣赏，“沈总，久仰大名，我是乌丸源江。”

沈锦穗微微颔首，与他礼节性地握了握手：“乌丸先生，幸会。盛沈科技，沈锦穗。”

计划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加速。因琴酒的突兀出现，她原本需要迂回铺垫才能与乌丸源江建立的“自然”联系，此刻水到渠成。

琴酒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吸引所有火力的靶子，也是一个绝佳的、转移视线的屏障。

接下来的几分钟，乌丸源江展现了极高的社交技巧，他热情地将沈锦穗引向一旁相对安静的洽谈区，语气轻松地聊起最近的金融市场和科技趋势，仿佛刚才与琴酒谈论“激光刺杀”和“处理老鼠”的人不是他。

而安室透和琴酒，则被心照不宣地“晾”在了原地。

安室透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紫灰色的眼眸却若有所思地追随着沈锦穗和乌丸源江的背影。他抿了一口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身旁浑身冒冷气的银发杀手说：“看来，我们俩今晚都是多余的背景板了。”

琴酒没理他，只是将烟蒂按灭在手边的灭烟器里，目光沉沉地锁定着沈锦穗的方向，看着她与乌丸源江相对而坐，展开谈判。

洽谈区的丝绒沙发柔软舒适，但空气中弥漫的却是无形的刀光剑影。

乌丸源江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界精英特有的锐利。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沙发的木质扶手：“沈总，您提出的合作框架很有野心。盛沈想要介入我们在东南亚新兴市场的数字基建，胃口不小。但相应的条件……”

沈锦穗坐姿端正，将一份经过精细计算的提案推到他面前：“乌丸先生，胃口源于实力。盛沈在数据安全、智能物流和跨境支付系统上的专利壁垒和技术储备，是目前市场上最适合贵方东南亚战略的合作伙伴。我提出的不是条件，是等价交换。”

“等价？”乌丸源江笑了，手指点了点提案上某个百分比，“这个利润分成比例，可看不出多少‘等价’的诚意。还有技术授权范围，沈总，您这是来谈合作的，还是来让我签‘割地赔款’条约的？”

几轮交锋，言语间机锋暗藏，数字与条款如同棋子，在无形的棋盘上激烈碰撞。

沈锦穗的每一句反驳都基于详尽的数据和市场分析，冷静、精准，寸土不让。乌丸源江起初还带着些玩味，但随着讨论深入，他看向沈锦穗的眼神里，那层温和的伪装逐渐褪去，露出了深处属于掠食者的审视与评估。

在某个条款再次陷入僵局时，乌丸源江忽然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打破了纯粹的商业谈判节奏。他端起酒杯，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目光却牢牢锁住沈锦穗： “沈总，如果我没搞错的话，今晚是您主动想与乌丸财团建立合作。谈判桌上这么不客气，不怕把这场来之不易的会谈搞砸吗？”

沈锦穗迎上他的目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乌丸先生，您应该也很想与盛沈达成这次合作吧？”

她微微偏头，黑发滑落肩侧，“这场舞会，从主题到宾客名单，看似随意，实则精心筛选。您从头到尾，真正想邀请、并且预期会来的，或许只有我一个人。而故意以‘情侣舞会’这种非常规形式举办，无非是想看看，我是否愿意为这次潜在的合作，额外‘费些心思’，或者说付出一点‘门槛成本’。”

她顿了顿，语气平稳地落下结论：

“既然双方都有强烈的合作意向，而我的‘实力’和‘筹码’经得起任何检验，那么，在合理范围内争取最大利益，才是对彼此时间最基本的尊重。搞砸不存在，我只是在避免未来因初始条款不明确而导致的、效率低下的扯皮。”

乌丸源江定定地看了她几秒。

忽然，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被看穿的无所谓，以及棋逢对手的兴味。他拿起钢笔，在修改后的合作意向书末端，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聪明。”他将文件推回沈锦穗面前，“那就，按沈总说的办。”

沈锦穗接过文件，确认签名，数据蓝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满意。初步目标达成。

就在这时，乌丸源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身体重新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却带着微妙探究的语气问道： “对了，沈总，你觉得，琴酒这个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且意味深长。

沈锦穗微微沉默，心中猜测:评估我与琴酒关系。是为BOSS探测？为乌丸财团评估组织内部人事？还是个人好奇？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乌丸源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用了一种更巧妙、甚至带点毒舌的回避方式。

“乌丸先生，”她语气淡然，甚至有点无奈的回击意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自己目前似乎也还是单身？”

她轻轻合上文件夹，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乌丸源江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管好你自己”。

“所以，在操心别人的感情问题之前，”她拿起手拿包，眼眸中流转着理性而疏离的光泽，“不如先解决一下你自己的终身大事？毕竟，替别人瞎操心，并不能让你的舞伴凭空出现。”

说完，她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舞池边缘，将乌丸源江连同他那个意味深长的问题，一起抛在了身后。

乌丸源江坐在沙发上，看着沈锦穗离开的背影，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摩挲着下巴，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的计算与审视。

而远处，琴酒的目光一直未曾离开。

他看到了沈锦穗与乌丸源江的交谈，看到了文件的签署，也看到了最后沈锦穗离开时，乌丸源江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绝非善意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