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沈科技顶层,深夜。
沈锦穗颈间的项圈与服务器同步闪烁着冷光。画面中三个被标记为红色的坐标正在实时传输画面——那是酒井组位于金三角边缘的重要交易仓库,此刻正被冲天火光吞没。
爆炸很艺术。
第一个仓库,电路系统过载引发的“意外火灾”,引燃了囤积的橡胶原料,黑烟滚滚如狼烟。
第二个仓库,运输船在码头卸货时“操作失误”,引爆了船上的化工品,连环爆炸映红了整片海域。
第三个仓库最精致——天然气管道“年久失修”泄漏,遇明火后引发气爆,半座仓库结构坍塌,但奇妙地没有波及隔壁的民用设施。
三起事故,分布在三个不同地区,时间间隔不超过四十七分钟。调查结论最终都会指向“意外”或“当地势力冲突”,完美避开酒井组的直接复仇火力,却精准地削掉了她东南亚线至少三成的物流枢纽和四成的隐秘库存。
泽田弘树(N)穗,三个目标均已确认摧毁。酒井组东南亚区负责人正在紧急通讯,措辞激烈。预计损失约八十七亿日元,重建时间至少六个月。
沈锦穗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划过屏幕,调出另一组数据——酒井组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图。几个关键节点因为仓库被毁而出现断裂,资金链开始紧绷。
沈锦穗足够了。让她痛,但别让她疯。疯狗会乱咬,而我们暂时没时间处理狂犬病。
话音未落,她西装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组织配发的加密通讯器,是她作为“盛沈集团总裁”对外公开的名片上印的那个号码。知道的人不多,但酒井凉奈绝对是其中之一。
沈锦穗看着来电显示上那个没有备注、但早已背熟的数字,数据蓝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意外。她等了三声震动,才划开接听,打开免提。
她的声音礼貌得像在接听客户投诉。
沈锦穗酒井小姐,晚上好。这个时候来电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酒井凉奈的声音传来,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几乎要凝出冰碴的平静:
酒井凉奈沈锦穗。
三个字,咬得很慢,每个音节都像在齿间碾磨过。
酒井凉奈你这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呀?
沈锦穗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城市的灯火。她的投影映在玻璃上,与远方天际线重叠,像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幽灵。
沈锦穗酒井小姐,我们都是黑暗世界里的人,应该都明白一个道理——这里没有以德报怨,不计前嫌的说法。你绑我,审我,给我注射吐真剂。而我,只是毁了你在东南亚的三个仓库。
她微微偏头,像在认真解释一个商业条款:
沈锦穗看在你当时……手下留情的份上,我已经很客气了。至少,我没有动你在其他地方的任何一个据点,也没有碰你那些藏在银行账户里的私房钱。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被捏碎的脆响——大概是酒杯,或者钢笔。
然后是酒井凉奈吸气的声音,很轻,但能听出里面压着的、几乎要炸开的暴戾。
酒井凉奈客气?沈锦穗,你是不是觉得,你那套数据算法能算尽一切,还是觉得,背靠着黑衣组织那棵大树,就能随便在我的地盘上放火?
沈锦穗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一架夜航的飞机正掠过天际,尾灯在夜空中划出细长的红线。
沈锦穗酒井小姐,我以为你会更了解我一点。
酒井凉奈了解你什么?了解你是个白眼狼?还是了解你那张漂亮脸蛋下面两面三刀的心?
沈锦穗了解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绑我的那一刻,就该想到会有代价。而我选择的代价,已经是最克制的版本。毕竟,你确实没有真正伤害我,甚至还……聊得挺愉快。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甚至带着点调侃。但正是这种轻描淡写的调侃,彻底点燃了酒井凉奈的怒火。
酒井凉奈沈、锦、穗!你这是确定要跟我撕破脸了?好。
酒井凉奈那我劝你,以后睡觉最好留一只眼睛放哨。走路记得看红绿灯,喝水记得验毒,坐电梯记得检查钢缆……说不定哪一天,哪一次,你就会再落到我手里。
酒井凉奈那时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我会把你那套引以为傲的理性,一点一点敲碎,让你跪在地上求饶!
很经典的威胁。很符合酒井凉奈的风格。
沈锦穗听完,脸上却没有任何恐惧。
沈锦穗酒井小姐,没人告诉过你,孤身入敌营的时候,不要乱说话吗?
电话那头陡然一静。
沈锦穗继续,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沈锦穗你现在人在日本,在我的地盘上。你打这通电话用的号码,虽然经过加密,但信号源我已经锁定,你最喜欢的那间顶层套房,视野确实不错。
她顿了顿,让沉默在电话线里蔓延了几秒,才缓缓问:
沈锦穗你都这么说了,我该让你回大本营吗?
酒井凉奈“……”
死寂。
只有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证明通话还在继续。
酒井凉奈你想杀了我?
沈锦穗笑了。
那笑声很轻,透过电波传过去。
沈锦穗不至于,开个玩笑。我是悬崖边上的舞者,还怕再多你一个敌人?
沈锦穗你要有本事取我性命,准备好了就来。
沈锦穗我就算不动用黑衣组织的势力——
那三个被炸毁的仓库坐标,还在冒着虚拟的红光。
沈锦穗你也未必能拿我怎么样。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没有给酒井凉奈任何回应的机会。
诺亚方舟的投影飘到她身边。
泽田弘树(N)穗,激怒她好像不是最优解。
沈锦穗看着窗外,远处天际线尽头,隐约能看到港口的方向。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回答:
沈锦穗诺亚,有时候,‘被畏惧’比‘被尊重’更有用”
沈锦穗酒井凉奈尊重我,甚至可能……有点欣赏我。但那不够。她会想得到我,想驯服我,想把我变成她的所有物。
沈锦穗而现在,她只会想杀了我。
沈锦穗愤怒的敌人,比暧昧的盟友,更好预测,也更好利用。
她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是琴酒项圈的监控数据——自从部分协议解除后,他的行动轨迹出现了一些微妙的、规律之外的偏移。
沈锦穗更何况,我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外部威胁’,来转移某些人的注意力。
比如,BOSS。
比如,那些还在暗中观察她的、其他审计员。
比如,脖子上这条刚刚松动了一点的、冰冷的项圈。
酒井凉奈的愤怒,会是一面很好的盾牌,也是一把……或许能借来砍断其他锁链的刀。
翻脸比翻书快?
不。
她只是在合适的时间,撕掉了上一页。而下一页早已规划好了她的新棋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