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幽的狂奔在噩梦维度掀起银色风暴。每一步落下,脚边都绽开半透明的涟漪——那是她正在消散的存在留下的痕迹。身后,墨菲斯托的咆哮震得虚空开裂,那些由恐惧凝聚的藤蔓疯长着追来,缠住她的脚踝,每收紧一寸,就有一片记忆从脑海剥落:童年时外婆烤的饼干味道、第一次骑自行车的失重感、初吻时对方颤抖的睫毛……这些支撑她人性的碎片正在被恐惧蚕食。
“放弃吧!”恶魔的声音穿透耳膜,“你的肉身已经只剩半截了!”
梦幽眼角的余光扫过最近的裂缝:病床上的躯体果然只剩下胸腔以上的部分,脖颈处像被橡皮擦抹去般模糊,监护仪的绿光开始不规则闪烁。而床边的朋友们,灰色雾气已经漫过他们的胸口,那个总爱讲冷笑话的男生正机械地用指甲抠着自己的眼球,另一个女孩把输液管缠在脖子上,脸上挂着诡异的满足微笑。
心之桥梁就在眼前了。那道光带比刚才清晰了百倍,表面流淌着细碎的光斑,仔细看去,竟是无数张微笑的脸——是那些被她从噩梦中救出的人,此刻他们的希望正化作桥梁的砖石。梦幽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光带的瞬间,整座桥突然剧烈震颤。
墨菲斯托的巨爪拍在了桥梁另一端。那些微笑的光斑瞬间熄灭大半,光带像被踩住的蛇般剧烈扭动。“你以为这桥是双向道?”他的形体此刻化作无数只眼睛组成的巨手,“它会把你的意识送回去?不,它会把两边的世界彻底缝合!到时候现实里的人会永远活在醒着的噩梦里,而这里的恐惧会像病毒一样感染每一个清醒的大脑!”
梦幽突然明白了。这不是通道,而是天平的支点。她的意识留在这里,肉身会消散,朋友会被吞噬;她强行通过桥梁,两个世界可能因维度碰撞而崩塌。墨菲斯托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困住她,而是逼她做出选择——用毁灭一边的代价,换取另一边的苟延残喘。
“那就让它失衡吧。”梦幽突然笑了。她反手将剑刺入自己逐渐透明的胸口,银蓝色的流光顺着剑刃喷涌而出,不是流向桥梁,而是逆向注入那些追来的梦魇魔物体内。那些嘶吼的魔物瞬间僵住,蛇身孩童脸的怪物突然开始哭泣,流脓的钟表齿轮竟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它们体内的恶意,正在被她的意识中和。
“你疯了?!”墨菲斯托第一次露出惊慌的神色。
“恐惧的反面不是希望。”梦幽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却开始散发出温暖的金光,“是记得。”
她的意识化作无数细小的光丝,不再执着于守护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钻进每一个噩梦的缝隙,唤醒那些被恐惧掩埋的记忆:坠落的老人想起年轻时跳伞的兴奋,被虫群啃噬的学生记起养过的那只甲虫宠物,赶不上葬礼的上班族突然看见口袋里母亲织的围巾。当恐惧与记忆碰撞,那些魔物开始瓦解,化作滋养心之桥梁的光尘。
墨菲斯托发出不甘的咆哮,形体剧烈扭曲,那些组成他的原始恐惧正在被记忆稀释。他想扑过来撕碎梦幽,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稀薄——没有了纯粹的恐惧可供依附,他就像失去水源的沼泽,开始龟裂、干涸。
心之桥梁在光尘的滋养下变得无比坚固,两端同时亮起稳定的光芒。梦幽最后看了一眼现实的裂缝:病床上的躯体正在重新凝聚,指尖的青烟变回实体,朋友们眼中的灰色雾气正在退去,那个抠眼球的男生突然“啊”了一声,捂着眼睛喊疼,脖子上缠着输液管的女孩迷茫地松开了手。
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但握着剑柄的手却异常坚定。当墨菲斯托的最后一缕阴影消散在光中时,梦幽转身走向桥梁中央。她没有选择回到现实,也没有留在梦境,而是化作了桥梁本身的一道光纹——从此,现实与梦境的边界,永远多了一层由记忆与勇气织成的防护网。
医院里,监护仪的绿光终于稳定成流畅的曲线。病床上的女孩缓缓睁开眼,看见围在床边的朋友们脸上又露出了熟悉的焦急与喜悦。她抬手摸了摸头发,触感真实而温暖,只是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穿梭过无数噩梦的微凉。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手背上,像一道永远不会消散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