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洇开一抹鱼肚白，铜陵县的码头已浸在湿漉漉的晨光里。沈知安踩着青石板路往泊船处走，鞋帮沾了层薄泥，是昨夜未干的雨渍混着晨露。阿武押着周明远跟在身后，这厮被捆得结实，却仍不住挣扎，喉间发出呜呜的哀鸣，像只落网的困兽。

暗卫早已备好了船。那是艘不起眼的乌篷船，船身斑驳，木桨上裹着层滑腻的青苔，一看便知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船家是个干瘦的老汉，见了沈知安，只佝偻着背拱了拱手，眼里却藏着几分警惕——想来是暗卫特意找来的可靠之人。

“上船。”沈知安率先跨步，船身轻轻晃了晃，舱内弥漫着淡淡的桐油味，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渔网，倒像是寻常渔户的家当。他将装着真账册的木箱塞到渔网下，又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炭，火苗舔着炭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倒驱散了几分舱内的湿寒。

周明远被林缚推上船时，脚下一软，重重摔在舱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抬起头，鬓角的头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往日里白净的面皮此刻灰败如纸，望着沈知安的眼神里，既有恐惧，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船行出不到半个时辰，雾气便漫了上来。两岸的芦苇荡像被泼了浓墨，只余下模糊的轮廓，偶有水鸟被惊起，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在雾里传得格外远。沈知安正翻看着那本私盐清单，指尖划过“淮南盐商”几个字，忽然听见阿武在外头低喝一声：“谁？”

他掀帘出去，见船头立着个青衣人，身形挺拔，腰间悬着柄长剑，竟是萧靖身边的另一位暗卫。那人见了沈知安，单膝跪地：“大人，萧将军有令，扬州府知府与盐运司素有勾结，此去需加倍小心，属下已在前方芦苇荡设下接应。”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船桨声。雾气中隐约现出三艘快船的影子，船头插着面黑旗，旗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盐”字——是盐运司的船。

周明远此刻像是突然有了力气，竟从地上挣起来，扑到船舷边大喊：“我在这里！快救我！”

快船转眼便到了近前，为首的汉子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握着柄闪着寒光的短刀，目光如鹰隼般盯住沈知安：“沈御史，识相的就把账册交出来，再把周大人送过来，爷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暗卫抽剑出鞘，冷声道：“不知死活。”

刀疤脸嗤笑一声，挥手道：“给我上！死活不论，只要账册！”

快船瞬间撞了过来，十几个精壮汉子如狼似虎地跃上船，短刀与长剑撞在一处，发出刺耳的脆响。阿武护着沈知安退回船舱，刚要关帘，却见刀疤脸已踩着船帮跳了过来，短刀直刺沈知安心口。

沈知安侧身避开，后腰却撞到了藏账册的木箱，锁扣“啪”地崩开，红绸裹着的账册滚了出来。刀疤脸的目光瞬间被吸引，攻势更猛，短刀带着风声劈向账册：“先毁了这劳什子！”

千钧一发之际，那名后到的暗卫扑过来，用剑格开短刀，却被另一人趁机砍中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沈知安见状，抓起舱内的木凳砸过去，正砸在刀疤脸背上。那人吃痛，动作一滞，阿武瞅准机会，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说！是谁派你们

舟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