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楼的桂花糕刚入口,就见王猛大步流星地闯进来,肩上还落着些风尘。他手里攥着张纸,脸上是按捺不住的笑意:“刚从张府抄出来的,你们猜猜有多少?”
沈知安抬眼时,纸已飘到面前——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张启明多年来的产业,从京城的绸缎庄到江南的粮铺,甚至还有两艘停靠在泉州港的海船。最触目惊心的是最后一行:黄金三千两,白银一百二十万两,俱藏于地窖暗格。
“够赈济三个州的灾民了。”周郁泽轻声叹道,指尖在“海船”二字上顿了顿,“他竟还敢做海禁的生意。”
正说着,楼下传来喧哗,阿武扒着栏杆往下看,忽然回头笑道:“是李少卿,被百姓围着呢。”
三人走到窗边,果然见李慎被一群老者簇拥着,有人往他手里塞刚蒸好的馒头,有人捧着自家酿的米酒。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官袍,一手牵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正是他那痊愈的儿子,此刻正红着脸给百姓作揖。
“李大人如今可是京城的清官典范。”掌柜的端来新沏的茶,笑着插话,“听说陛下要升他做大理寺卿呢。”
沈知安望着街对面那座重新挂起匾额的秦府,朱漆大门刚刷过,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三日前,陛下下旨为秦默平反,秦府的旧部和门生都来帮忙清扫,连墙角的青苔都刮得干干净净。
“该回去看看了。”沈知安拿起茶盏,热气模糊了视线。
秦府的庭院里,那株老桂树还在,只是枝干比三年前粗壮了些。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正踮脚摘桂花,看见沈知安进来,手里的竹篮“哐当”掉在地上。
“沈公子?”她正是张启明那小妾,如今已恢复本名秦秀,是秦默的远房侄女,“我还以为……”
“以为我不会来?”沈知安捡起竹篮,递给她,“当年你在张府传递消息,辛苦了。”
秦秀眼圈一红:“都是我该做的。秦伯父待我如亲女,我没能护住他,至少要为他讨回公道。”
周郁泽走到廊下,看着墙上挂着的秦默手书,笔锋刚劲如松。忽然发现角落有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归雁楼的窗景,墨迹已干,却能看出画师当时的心境——远处江潮翻涌,近处案上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是秦老师出事前画的。”秦秀轻声道,“他说等你们科考回来,要在这里办宴,还让我学做你们爱吃的杏仁酥。”
沈知安指尖抚过画纸,忽然听见院外马蹄声急促,阿武跑进来通报:“镇北侯来了,还带着兵部的公文。”
萧靖穿着崭新的朝服,手里拿着一卷明黄的文书,脸上带着笑意:“陛下的旨意,沈知安、周郁泽听旨。”
两人连忙跪下,就听萧靖朗声道:“沈知安查盐案有功,特授监察御史;周郁泽平反冤案,擢升吏部主事。即刻上任,不得有误。”
“臣,领旨谢恩。”
待萧靖走后,周郁泽看着那卷文书,忽然笑出声:“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在这里偷喝秦老师的酒,说将来要做什么样的官吗?”
“记得。”沈知安望着庭院里纷飞的桂花,“你说要做吏部官,选贤任能;我说要做御史,弹劾奸佞。”
一阵风吹过,桂花瓣落在文书上,像撒了层碎金。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浑厚悠长,穿透云层,落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归雁楼的掌柜正站在柜台后算账,忽然抬头笑道:“客官,您的桂花糕好了。”
窗外,阳光正好,雁群排着队往南飞,翅膀掠过湛蓝的天空,留下淡淡的痕迹。沈知安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心里的那点光不灭,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