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沈知安心头激起层层涟漪。他盯着那双眼圆睁的眼睛,仿佛能看到先生临终前的恐惧与不甘。
“大夫。”沈知安哑着嗓子唤道。
大夫进来检查了一番,最终摇了摇头:“准备后事吧。”
沈知安点点头,掏出钱袋付了诊金和安葬的定金,又嘱咐医馆的人暂且照看,才转身离开。外面已是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映着他疲惫的身影。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周府。
周郁泽刚从外面回来,正在书房翻查卷宗,见沈知安进来,抬头问道:“陈先生怎么样了?”
沈知安沉默着摇头。
周郁泽握着卷宗的手紧了紧,脸色沉了下去:“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没撑过一个时辰。”沈知安走到他面前,“他临终前说,‘他是被冤枉的’,还说令牌能证明什么。”
“他说的‘他’,应该是秦默。”周郁泽道,“这令牌确实是关键。当年盐运案的押运官姓王,案发后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半块令牌本该在他手里。”
“你的意思是,陈先生和这位王押运官认识?”
“很有可能。”周郁泽将卷宗摊开,指着上面的记录,“这里记载,王押运官的妻子姓陈,是江南人。陈先生的祖籍也是江南,说不定是亲戚。”
沈知安心头一动:“如果陈先生是王押运官的亲戚,那他藏着这令牌,是为了替王押运官翻案?还是说,王押运官的失踪和盐运案的真相,他都知道?”
“现在不好说。”周郁泽合上卷宗,“我已经让人去查王押运官的亲属关系,还有陈先生这些年的行踪,相信很快会有消息。”
沈知安想起陈先生抓着他手时的惊恐,又道:“他还说‘别找他,危险’,你说他指的是谁?是秦默,还是王押运官?”
“不管是谁,都说明背后有股势力在盯着这件事,连陈先生都被胁迫,可见对方手段狠辣。”周郁泽看着他,“你这几日尽量别出门,免得被盯上。”
沈知安点头,心里却放不下。他忽然想起那半枚残玉,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你看这个。”
周郁泽看到残玉,眼神微变:“这是……”
“上次你走后,我从秦默留下的书里找到的。”沈知安道,“它和你手里的半块令牌一样,都是残缺的,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周郁泽拿起残玉,对着灯光细看。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断裂处并不平整,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这玉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像是凡品。”周郁泽道,“花纹像是某种家族徽记,但我没见过。”他将残玉放回沈知安手里,“你收好,或许也是条线索。”
沈知安刚把残玉揣回怀里,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是周郁泽的随从。
“少爷,李公子来了,说有急事找您和沈公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这时候李修文来找他们,会是什么事?
“让他进来。”周郁泽道。
李修文快步走进来,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神色慌张,手里还攥着一张纸。
“沈兄,周兄,出事了!”李修文将纸往桌上一拍,“我爹刚才收到一封信,说当年盐运案的真凶要找我们李家报仇,还说……还说秦默已经落在他们手里了!”
沈知安和周郁泽同时看向那张纸,上面的字迹潦草,透着一股戾气,内容和李修文说的一致,最后还威胁说,三日内若不拿出当年损失的银子,就让李家和秦默一起陪葬。
“这是谁干的?!”沈知安怒道,“他们怎么会知道李家和秦默有关系?”
“我不知道。”李修文急得满头大汗,“我爹看完信就晕过去了,家里乱成一团。我想来想去,这事只有你们能帮我,所以赶紧过来了。”
周郁泽拿起信纸,指尖划过字迹:“这字迹是刻意模仿的,看不出是谁写的。但对方知道李家在盐运案中受损,还知道秦默的下落,显然对当年的事很清楚。”
“难道是当年的真凶?”沈知安道,“他们抓了秦默,又来威胁李家,是想逼李家交出银子,还是想掩盖什么?”
“不管是为了什么,秦默不能有事。”李修文道,“就算他当年真的有错,也该由官府处置,不能落在这些人手里!”
沈知安看向周郁泽:“你觉得该怎么办?”
周郁泽沉思片刻:“对方要银子,无非是图财。但他们敢明目张胆地威胁,恐怕没那么简单。我们先答应下来,稳住他们,再想办法查他们的底细,找到秦默的下落。”
“可我们怎么查?”李修文道,“对方连个地址都没留,只说三日后会再送信来。”
“他们会留下线索的。”周郁泽道,“这种人往往自负,觉得能掌控一切,总会露出马脚。”他看向李修文,“你回去告诉你爹,就说银子可以给,但要见到秦默本人,确认他安全。”
李修文点头:“好,我这就回去说。”他刚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对了,我刚才来的路上,听说知府衙门那边也有动静,好像在查陈先生的身份,你们……”
“我们知道了。”周郁泽道,“你路上小心。”
李修文走后,书房里陷入沉默。
“知府衙门怎么会突然查陈先生?”沈知安道,“难道有人把他和盐运案联系起来了?”
“很有可能。”周郁泽道,“说不定就是那个幕后黑手做的,想借官府的手,把水搅得更浑。”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看来,这三日内,不会太平了。”
沈知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风波比想象中更复杂。盐运案、残玉、令牌、陈先生的死、秦默被抓、李家被威胁……所有的事都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牢牢困住。
而那个藏在暗处的“故人”,究竟是谁?他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沈知安摸了摸怀里的残玉,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不管前路多险,他都必须查下去,不仅是为了秦默,为了陈先生,也为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