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臾去了附近的医院摘了脚上的绷带
因为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加上身体不好,她频繁出入这家小医院,久而久之,医生护士几乎都认得她了
倒也不算坏事,至少每次来都有人多关照几句
行走还是不便,右脚下地时微微发颤,走快了便一掰一掰的,像一只勉强学步的幼鹿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明晃晃地泼下来,她眯了眯眼。沿河走回去吧,她想。那条路安静些,人也少,她走得不快,正好
经过一座桥梁时,隐约听到桥洞下传来挥拳的声音
辞臾驻足,侧耳听了片刻
她琢磨了一下,决定去看看
万一是有人斗殴呢?她至少能帮忙报个警,顺便叫辆救护车
她沿台阶走下去,扶着石壁,一瘸一拐
桥洞里面站着一个人,金色头发,小麦色皮肤
辞臾脚步一滞
——“安室先生!!”
她没能喊出声来,那人已经先一步听见动静,猛地转身,冷声喝道:“谁!”
辞臾被他那目光钉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声音软下来:“安室先生,是我”
安室透的神情转变的很快,立马挂上温和的笑容:“是辞臾啊,你来这做什么”
辞臾呆呆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好久没见这个人了
她怎么会觉得自己有点想他呢
水声潺潺,桥洞下很静
安室透不见回应,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辞臾?听得见吗?”
辞臾回过神来,睫毛慌乱地扑闪两下,:“啊,安室先生,我刚刚从医院过来,拆脚上的绷带”
“受伤了?”他目光低垂,落在她脚踝处那一圈淡淡的压痕上
“嗯,前天腿扭伤了。”她对他笑
安室透神情不悦,此刻她满心都在绞尽脑汁搜寻话题,心底莫名盼着能和他多待上一会儿,连自己都说不清这份心思从何而来
“这里的风好舒服啊。”她说
“嗯。”
“安室先生经常来这里练拳吗?”
“偶尔。”
“那,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不会。”
话越说越短,她有些慌。脑子里的句子像散落的珠子,怎么也串不成线。她又走神了
安室透看了她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似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饶有兴致:“辞臾”
“嗯?”她抬眼
“你是不是”他拖长了尾音,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对我有什么误会?”
辞臾一怔:“没有啊,安室先生不要这么想哦。”她抢着接话
“那你现在一直在走神。上次去医院也是,你还没出院呢,就着急忙慌地把钱塞给清子医生,让她转交给我。是我记忆出差错了吗,我怎么记得,辞臾之前抱着我不让走,还听清子医生说,辞臾想接触我呢?”
辞臾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耳根一直窜到眉心:“安室先生,你怎么这样啊”
“这不是实话吗?”他微微歪头,神情无辜极了,“所以,我哪一点让辞臾误会了呢?简直就像是要跟我划分界限,仿佛多同我待上一秒,都觉得厌烦”
辞臾急了,到底是哪一处举动叫安室透生出这样的念头。明明每一回碰面,她都认认真真对着他笑,心里巴不得能多留一会儿,哪里会嫌和他相处是负担
她上前握住安室透的胳膊:“不是的,我非常非常想和安室先生接触,我喜欢安室先生”1
磕到了!这互动太好嗑了
喜欢,喜欢安室先生,这算是表白吗?
安室透整个人僵住。脸上游刃有余的笑意淡了大半,一时竟没有接话
辞臾一脸真诚,“当初把钱交给清子医生,只是不想让安室先生为我破费。我从来没有想要和你划清界限,我很想跟安室先生待在一起”
“只是我们相处的时间太少了。我不希望,你把我当成一个太过随便的女孩子”
“所以我现在明确告诉你,安室先生,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做好朋友”
这下轮到安室透懵住
他没有谈过恋爱,却也是一路上被女生追求过来的人,方才那一句“我喜欢安室先生”,任谁听过去,都该是再直白不过的告白,结果话锋一转,落到了“好朋友”上
辞臾自己心里还想得清清楚楚。会惦记想念他,会忍不住想要靠近,贪恋和他相处的片刻,会对他生出依赖,这些情绪,理所当然就是想要结交要好的朋友才会有的反应
安室透无声松了一口气
没开窍。
还好没开窍。
他忽然有些庆幸。如果她现在真的说出另一番话,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当然可以。我和辞臾,本来就已经是好朋友了”
若是辞臾身后能长出一条尾巴,此刻怕是早就快活地高高翘到天上去
安室透默默给出这样一句评价
“真的吗?!那我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多靠近你了”
“辞臾小姐,靠近接触我,难道还需要特地报备一声?”安室透笑意浅浅漾在唇角
“不然呢。”辞臾皱了皱眉,“要是贸然靠近,让安室先生觉得不舒服,那就糟糕了”
看着她一本正经替自己考量的模样,安室透心底冒出来一点恶趣味
“我是你的朋友,小兰同样也是你的朋友。那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不一样吗?你也会这样问能不能接触小兰吗?”
辞臾在心里思索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不会。小兰是很好的朋友,安室先生也是。只是安室先生于我而言,好像要更特殊一点”
“哦?哪里特殊?”安室透不依不饶地追问下去
“安室先生,你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嘛!”
神情与其说是不高兴,不如说更像是在撒娇
安室透望着她这副气鼓鼓却毫无威慑力的模样,见好就收
“不问了。”
话音未落,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脚还疼吗?拆了绷带也不能大意,不要走太多路”
“不算很疼了,我会注意的”
……
“辞臾,人和人做朋友,未必什么心事都要摊开讲得明明白白,就像你刚刚同我说的那些心里话”
辞臾当即抬起眼,“可我只对安室先生这样说了”
桥外河水潺潺作响,冲淡了洞底的寂静
过了一小会儿,他才放缓声音,轻声回应:“这样啊…”
安室透有意将话题转开,“你下周有什么计划吗?”
“我要去搭铃木特快列车哦”
安室透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辞臾也要去那趟铃木特快?”
辞臾听见他的反应,反问道:“安室先生你也要去那里吗”
安室透没有直接给出肯定或者否定的答复,“这个嘛,辞臾可以稍微期待一下”1
这表白变朋友也太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