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后腰的伤口像是撒了把烧红的辣椒面，疼得我倒抽冷气。意识像沉在冰水里的棉花，一点点被疼痛拽回现实。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混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有……雪松香。我费力地掀开眼皮，首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上面挂着输液瓶，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滴滴"响着，规律得让人烦躁。

动了动手指，右手动不了，被什么东西攥得紧紧的。我偏过头，顾延州趴在床边睡着了。他还穿着那件黑色西装，肩膀上沾着的泥点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左臂新换的石膏白生生的，可肘关节的地方透出一小片红，像雪地里溅了滴血。他睡得很沉，呼吸却不平稳，眉头皱成个疙瘩，下巴上冒出的胡茬青黢黢的，看着有点扎人。

窗外闪过一道闪电，把病房照得惨白，几秒钟后才传来轰隆隆的雷声。雨下得很大，砸在玻璃上噼啪响，像是有人在用鞭子抽。

手被捏得更紧了些，顾延州在睡梦里嘟囔了句什么，听不清。我盯着他看，心里跟堵了团湿棉花似的，又闷又沉。这个男人，前几天还掐着我下巴骂我"贱货"，说我这种F级Omega只配给他当安抚器，可现在却像个守着糖果的小孩，睡觉都攥着我的手不放。

工厂里那一幕突然冒出来。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举着钢管砸过来，顾延州啥也没想就扑过来挡在我身前。钢管哐当一声响，他闷哼了一下，脸色白得像纸，却死死抱着我不松手。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记得他身上的雪松香突然变得特别浓，带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嘶——"我想坐起来，后腰的伤口立刻扯得生疼，疼得我倒抽冷气。

顾延州"噌"地一下就醒了，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可看到我皱着眉头的样子，瞬间清醒过来。"别动！"他按住我肩膀，劲儿大得差点把我按回床里，"你想死啊？医生说你后腰疼了四厘米深的口子，再动就崩线了！"

他嗓门挺大，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我咬着牙瞪他："我想问问我奶奶怎么样了。"

他手下的力道松了松，眼神也软了点。"老夫人在特护病房，刚做完检查。医生说有点心脏衰竭，不过没生命危险。"他顿了顿，伸手把我额前汗湿的头发捋到耳后，"护士说她醒来闹着要见你，林秘书在陪着。"

我松了口气，眼泪却啪嗒掉下来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看到奶奶被那几个人架走，我恨不得冲上去跟他们拼命。肚子里的小家伙好像知道我难过，轻轻踢了我一下，软软的，像个小拳头。

"哭什么。"顾延州从床头柜抽了张纸，想给我擦眼泪，又不太会似的，笨手笨脚地在我脸上抹了两下。"人不是没事吗？"

"都怪你！"我突然来气了，抡起没输液的左手捶了他一下，"要不是你非要把我留在身边，那些人根本不会找上我！我奶奶也不会被他们绑架！"

他没躲，硬生生挨了我一下，低着头不说话。我看着他胳膊上渗血的石膏，心里的气突然就泄了，又有点心疼。这人昨天在工厂受伤了，还抱着我跑了那么远，现在肯定疼得厉害。

病房门被敲响了，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醒了？"她看了看心电监护仪，又拿听诊器听了听我的心跳，"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得厉害吗？"

"还行。"我咬着牙说。

护士一边给我换药一边念叨："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不要命，不知道肚子里还有孩子吗？顾先生也是，伤成这样还死活不肯去处理伤口，非要守着你。"她顿了顿，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刚才特护病房打电话过来，说老夫人好像有点发烧，你要是没事的话...""我要去看她！"我挣扎着想下床。

"躺着别动！"顾延州和护士同时开口。护士无奈地说："你现在去不了，等明天情况稳定点再说。我刚让那边加了冰袋，应该没事。"她说着换完药，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外面哗啦啦的雨声。顾延州把我重新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动作仔细得不像他。我看着他忙前忙后，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谢他。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在寂静的病房里特别刺耳。顾延州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唰地就变了，噌地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接电话。

"喂。"他声音压得很低，可我还是能听见一点。

"...查到了？"

"...确定是她？"

"...什么时候的事？"

"...我知道了，先拦住她，别让她过来。"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没动，背影绷得紧紧的，像块石头。窗外又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他半边脸，表情阴沉沉的，看着有点吓人。

他刚才说"别让她过来"，谁要来？是抓奶奶的那些人吗？我心里咯噔一下，七上八下的。

顾延州转过身，脸上又没什么表情了，好像刚才那个紧张的人不是他。他走到床边坐下，想握我的手，我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他动作一顿，手停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收回去了，放在膝盖上，指关节捏得发白。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抽根烟。"他站起来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我奶奶到底...""我说了没事。"他打断我，声音冷冷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别的事不用你操心。"说完转身就走，把我后面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秦助理发来的信息，屏幕没锁屏，消息预览框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弹在上面。

「顾总，当年陷害林警官的主谋查到了，是顾老夫人指令...」

后面的字被通知栏挡住了，可那几个字像炸雷似的在我脑子里嗡地一响。顾老夫人？是顾延州的奶奶？陷害我爸？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透了，手脚冰凉，忍不住发抖。怎么会是这样？顾延州不是在帮我查我爸的案子吗？他上次还拿出那个烟盒，说有线索了。难道他一直在骗我？那些绑架奶奶的人，是不是顾延州的奶奶派来的？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进了一团乱麻。十二岁那年，警察上门说我爸牺牲了，也说是黑吃黑。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爸是被顾家的人害死的？

手机又亮了一下，还是秦助理的信息，这次屏幕显示的字更多了点：「...销毁证据...绝不能让林小姐知道真相...否则老夫人不会放过您...」

真相？什么真相？我爸的死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顾延州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把我留在身边，是不是就是因为愧疚？还是...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拿那个手机。我想知道完整的信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手机壳，病房门突然开了。

顾延州站在门口，眼神像淬了冰，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放下！"他声音又冷又硬，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我的手抖了一下，可心里那股劲儿上来了，不但没放下，反而一把抓起手机就想看。顾延州几步冲过来，伸手就要抢。"放手！"我紧紧攥着手机不放，手指因为用力都发白了。

"林晚星！"他低吼一声，力气大得吓人，一下子就把手机抢了过去。屏幕在他手里暗下去，可我还是看清了最后一行字：「...如果林小姐知道您隐瞒了五年...」

五年？他五年前就知道了？

我盯着他，眼泪突然就涌出来了。原来他一直在骗我！这个混蛋！亏我昨天还因为他受伤差点掉眼泪，还觉得他不是那么坏！

"她是谁？！"我抓起枕头就朝他砸过去，顾延州没躲，枕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胸口，"顾老夫人是谁？！是不是你奶奶？！"

他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晚星..."

"我爸的案子到底怎么回事？！"我不管不顾地喊，后腰的伤口疼得钻心，可心里的疼更厉害，"是不是你们顾家害死我爸的？！那些人为什么要绑架我奶奶？是不是你奶奶派来的？！"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大概是我情绪太激动，心跳快得离谱。可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想知道真相。

"你说话啊！"我吼道，眼泪掉得更凶了，"你把我留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愧疚吗？还是觉得我这种F级Omega好欺负，可以随便耍着玩？！"

顾延州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着特别吓人。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你以为事情就那么简单吗？！"他声音又哑又涩，"如果可以，我宁愿你永远都不知道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我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害死我爸的真相吗？绑架我奶奶的真相吗？！顾延州，你这个骗子！我打死你！"我挥舞着另一只手捶他，可根本用不上力气，打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他突然松开手，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蹲在地上。"是...和顾家有关。"他声音闷在膝盖里，含糊不清，"当年你父亲调查的案子...牵涉到我爷爷的公司...还有很多人..."

我愣住了，停止了挣扎。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痛苦表情。"我奶奶她...确实做了些事...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还想说什么，病房门突然被撞开了。

秦助理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头发都湿了，像是刚从雨里跑过来。"顾总！不好了！"他气喘吁吁的，看到蹲在地上的顾延州和床上满脸泪痕的我，愣了一下，"对不起顾总，我..."

"出什么事了？"顾延州猛地站起来，脸色也沉了下去。

秦助理喘了口气，压低声音急切地说："老夫人...顾老夫人带着人来了！就在楼下！说要亲自见林小姐！"

顾延州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他下意识地就挡在我病床前，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像只护崽的狼。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顾老夫人？那个害死我爸，还派人绑架我奶奶的老巫婆？她来干什么？要来杀我灭口吗？

窗外的雨好像更大了，风呼啦啦地刮着，像是有鬼怪在哭。心电监护仪还在不停地报警，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外看，走廊尽头有一群人正朝这边走过来。为首的是个穿着深色旗袍的老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拄着根乌木拐杖，虽然年纪大了，可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冰冷，看着就不好惹。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簇拥着她，浩浩荡荡的，像是要找谁算账。

她们离得越来越近了，老妇人的脸也看得越来越清楚。她嘴角紧紧抿着，眼神里透着股狠劲，让人看着心里发毛。

顾延州紧紧攥着拳头，指关节都捏白了。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有害怕，有担忧，还有点别的什么，我看不懂。

"别怕。"他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有我在。"

我看着他挡在我身前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这个背影，昨天还为我挡过钢管。可他也是顾家的人。他说的话，还能信吗？

老妇人已经走到病房门口了，冷冷地看着我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章完\]

第四章 血色病床上的秘密

第四章血色病床上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