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烬

夜色如墨，寒风裹挟着腥甜的血气在残垣断壁间游走。帝稔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晃动的光影像是被血浸透的绸缎，模糊中只见青衫下摆已被鲜血浸染成暗褐色，黏腻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在焦土上晕开狰狞的花。

"还一朝公主呢，我还以为多强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哈哈……"粗粝的嗤笑在耳边炸开，帝稔艰难地转动脖颈，看见三名黑衣汉子正围着她踱步。为首那人腰间悬着鎏金兽首刀，刀鞘上斑驳的血痕与他脸上的狞笑同样刺目。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日前白国都城被攻破，她在乱军之中被流矢射中肩胛，又遭叛徒暗算，逃至这城郊废墟时，终是再无力气。

她历劫成为了白国唯一的公主，白稔。

曾几何时，春日的御花园里，她戴着金丝雀样式的步摇追逐蝴蝶，父皇亲手为她摘来最娇艳的牡丹；盛夏的湖心亭中，母后用银匙舀着冰镇的牛乳，笑着看她吃得嘴角沾了奶渍。那时的白稔，是被捧在掌心的明珠，连眼角眉梢都浸着蜜糖般的甜。

可短短一年，风云骤变。南国铁骑踏碎了白国的安宁，曾经的繁华都城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父皇战死沙场，母后自缢于椒房殿，而她，从云端跌落尘埃，沦为任人欺凌的阶下囚。

马蹄声由远及近，打断了白稔的思绪。一抹紫色身影在月光下浮现，来人衣袂翻飞间，绣着金线的蟒纹若隐若现。南羡翻身下马，玄色长靴踩过满地瓦砾，在白稔面前缓缓蹲下。他伸手想要抚去她脸上的血污，却被白稔偏头避开。

"阿稔，跟我走吧！"南羡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只要你愿意做我的太子妃，你仍旧是那个受万人跪拜的长公主。"他指尖轻轻擦过白稔凌乱的发丝，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贪婪。

白稔只觉一阵恶心翻涌而上，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挥开那只带着温度的手。她倚着残破的石柱，冷笑出声，嘴角溢出的鲜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只是一个趁人之危的小人！与其跟你，本公主还不如直接去死。"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撕裂了她的喉咙，暗红的血溅在南羡的紫色锦袍上，像是绽开的曼珠沙华。

南羡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的柔情化作刺骨的寒意。他猛地站起身，锦袍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沙沙声响："既然长公主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变成一具尸体永远，陪在我身边好了。"他一挥手，两名侍卫如鬼魅般闪现，寒光凛冽的长剑直指白稔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白稔忽然笑了。那笑声起初微弱，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渐渐变得张狂肆意。她的身体开始泛起微光，伤口处涌出的鲜血不再滴落，而是悬浮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血珠。原本蔚蓝的天空骤然变色，猩红如血的云层翻涌，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即将苏醒的力量而颤抖。

"不可能......"南羡惊恐地后退一步，看着白稔周身环绕的血色雾气。那两名侍卫的长剑距离白稔咽喉仅剩三寸时，突然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铁屑。紧接着，两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血雾中扭曲、分解，最终化作两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白稔缓缓站起身，染血的青衫无风自动，在猩红的天幕下猎猎作响。她的长发尽数变成如血般的红色，脑门的印记也随之显现，长发垂落在地拖出蜿蜒的红痕。那双曾经澄澈的杏眼，此刻被浓稠的血色填满，眼中倒映着南羡惊恐的面容，不带一丝温度。

南羡想要呼救，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他拼命挣扎，指甲在脖颈处抓出数道血痕，可越是挣扎，那股无形的力量便越是收紧。白稔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灼烧般的印记。她抬手轻触南羡的脸颊，声音冰冷得如同千年玄冰："废话真多！"

话音未落，南羡的身体开始崩解。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化作飞灰，想要求饶，却只吐出几缕黑烟。白稔冷漠地注视着他的消亡，直到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在夜空中。风卷过满地残骸，将这场杀戮的痕迹渐渐掩埋。

血色褪去，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白稔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变得洁净的双手，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她轻轻一挥袖，满地狼藉瞬间消失不见。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仿佛昨夜的血腥从未存在过。

随即，她深吸一口气，赤发随风飘扬，转身朝着朝阳走去。晨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那道身影渐渐与天地融为一体，只留下风中若有若无的叹息，诉说着一个关于陨落与重生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