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一世的甄士隐出生于民国末年的广州城,新中国成立后,守着一间祖传粮行安稳度日,日子过得平和松弛。
那日他逛街撞见落魄的贾雨村蹲在街角摆小摊,靠卖字画糊口,一番闲谈下来,甄士隐便动了恻隐之心,索性把自家后院闲置小院收拾出来,请贾雨村落脚,做五岁女儿英莲的启蒙先生。
住进甄府之后,贾雨村平日里教英莲读书识字,日子总算不必再风吹日晒摆摊谋生。
家里打理杂务、照看英莲的娇杏,性子爽利热心,手脚格外勤快。她见贾雨村孤身漂泊在此,便常常顺路往书房送一壶凉茶,整理散乱的纸笔,做事落落大方,从没有刻意避嫌,也没有半分刻意讨好。
这一日午后,小英莲午休,书房只剩贾雨村一人翻看书卷。窗外庭院里栽着几株杏树,娇杏提着竹篮过来摘几朵杏花,打算插在客厅陶罐里。
她无意间抬眼,瞥见窗内坐着的贾雨村,出于礼貌下意识回头望了两下,确认书房之人并无要紧事,便抱着花枝转身走开了。
偏偏就是这无心的两次回眸,让敏感又困于落魄的贾雨村心里掀起了好大一阵波澜。
他一拍书桌暗自窃喜,在心里自作解读:世人见我穷困潦倒,皆是避之不及,唯独这位姑娘慧眼识我,定然是瞧出我绝非池中之物,甘愿于风尘之中看重落魄书生,真是难得的知己。
其实娇杏哪里有这般心思?不过是平日里习惯留心府里各处动静,单纯好奇书房来客罢了。
这份无心的善意,被贾雨村悄悄藏进了心事里。他自知如今一无所有,前途渺茫,哪怕心生感念,也只能压下念头。
日子慢悠悠淌过,粮行日常忙忙碌碌,没有人把这一次小小的对视放在心上。唯有通灵顽石偷偷发笑,暗暗感慨:前世一场误会姻缘,到了新时代,居然还是一模一样开场。
时隔数月,常年奔走粤港做贸易的冷子兴途经广州古镇,特意登门拜访甄士隐。
故人远道而来,甄士隐十分欢喜,当即吩咐帮工置办一桌家常酒菜,在后院厅堂设宴款待。
他想着贾雨村寄居府中读书,为人谈吐不俗,便差人去书房请贾雨村过来一同陪坐叙话。
三人围桌而坐,斟上清茶薄酒,从天时收成聊到粤港之间的商贸行情,闲谈十分投机。
酒过几巡,冷子兴看出贾雨村怀才不遇的忧愁,便借着闲谈道出一则关键消息:如今江浙一带正在公开招考文职公职,只要文章功底扎实,寒门读书人一样有机会脱颖而出。
贾雨村听完眼睛一亮,漂泊许久的迷茫一下子散了大半。他当即打定主意,要奔赴应试。
宴席散去之后,贾雨村郑重向甄士隐道谢,再三感念这段时日的收留之恩,暗暗发誓,若他日得势归来,一定要好好报答甄府,也不负那一次温柔回望。
甄士隐没有过多挽留,细心为他备齐路费干粮相送,只认真叮嘱他入职之后,切莫丢了本心。
贾雨村拜别甄家,踏上去往江浙的路途。此时的他尚且心怀热忱,带着一点书生的理想,还有一场自己脑补出来的温柔缘分奔赴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