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毛，被啄秃了吧？

张函瑞那句带着挑衅的“孔雀开屏”还带着余音在图书馆明亮的空间里回荡，身后那声冰冷淬毒的嗤笑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心头因被沈佳虞顶撞而燃起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冲头顶的难堪和恼怒！1

他猛地转身，动作幅度很大，昂贵的羊绒大衣下摆都带起了一阵风。

几步开外，张函瑞斜倚在高大的书架旁。黑色的长款风衣领口立起，半掩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只露出那双如同淬了寒冰的、桀骜的眼睛

他眼底是那毫不掩饰的、浓烈的嘲弄和一丝……被杨博文刚才那番拙劣表演打扰了清净的不悦。

杨博文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羞愤而微微变调，俊脸涨红

张函瑞像是没听到他的质问。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精准地落在杨博文那张混合着愤怒、难堪和一丝狼狈的俊脸上。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更深了，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沈佳虞消失的生活艺术区方向，又落回杨博文脸上，一字一顿，如同冰棱砸落

杨博文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张函瑞这赤裸裸的羞辱，比沈佳虞的顶撞更让他难以忍受！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揪张函瑞的衣领，手指却在半空中僵住。对上张函瑞那双毫无温度、翻涌着冰冷戾气的眼睛，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这个疯子！在图书馆这种地方跟他动手？他杨博文还要脸！

巨大的憋屈和无处发泄的怒火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杨博文狠狠瞪了张函瑞一眼，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充满恨意的低吼

他猛地转身，也顾不上整理自己引以为傲的刘海了，带着一身无处发泄的暴躁和难堪，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大步流星地朝着图书馆出口的方向冲去2

张函瑞看着杨博文那狼狈逃离的背影，嘴角的冷笑如同冰雕般凝固在脸上。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射线，再次投向沈佳虞消失的那个方向。书架林立，光影交错，早已不见那抹纤细的身影。图书馆特有的宁静和书卷气息，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那只小兔子……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不再是那个只会瑟瑟发抖、任人揉捏的小可怜儿

张函瑞的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腮帮，眼底翻涌的戾气中，悄然渗入一丝更浓烈、更冰冷的兴味。猎物脱离了掌控，甚至开始有了反抗的爪牙？呵……这样，才更有趣，不是吗？

他收回目光，双手插进风衣口袋，迈开长腿，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冰冷煞气，也无声地消失在了图书馆光影交错的深处

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的巨大落地窗外，帝都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同一片流淌在地上的星河。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柔和的光线笼罩着窗前一隅

沈佳虞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支着一个小小的画架。画板上铺着一张吸水性良好的水彩纸

她手里握着一支吸饱了清水的画笔，笔尖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点稀释的鹅黄色，然后屏住呼吸，轻轻点在画纸中央。湿润的颜料在纸面上迅速晕染开，形成一个柔和的圆形光斑，仿佛模拟着午后透过图书馆高窗洒下的阳光。

她的神情专注而宁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下午在图书馆遭遇杨博文时的惊怒和被张函瑞注视的寒意，此刻都被画笔下流动的色彩和水的微妙融合所抚平。2

手机在一旁的地毯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柔和的光。

沈佳虞没有立刻去看。她专注地给一片小小的花瓣点上高光，直到满意地放下画笔，才伸手拿起手机。

是妈妈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指尖划过接听键。

屏幕里立刻出现妈妈温柔含笑的脸庞，背景是家里熟悉的客厅

妈妈的声音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温暖的溪流，瞬间包裹了沈佳虞。

沈佳虞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让妈妈能看到她身后的画架和窗外璀璨的夜景，语气轻快

她把镜头对准了画板上那朵刚刚画好的、带着水汽的鹅黄色雏菊。

看着妈妈眼中真切的喜悦和释然，沈佳虞心里暖暖的，鼻尖却有点发酸。这段时间独自在外，所有的委屈和惊惶似乎都在妈妈温柔的目光里得到了无声的抚慰

母女俩又絮絮叨叨聊了好一会儿家常，直到爸爸也凑到镜头前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按时吃饭，视频才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放下手机，沈佳虞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她重新拿起画笔，心情比刚才更加宁静平和。调色盘里，她挤出了一点新鲜的湖蓝色，开始描绘雏菊旁边舒展的叶片

窗外，帝都的灯火依旧璀璨，车流如织。而酒店顶层这间温暖的套房里，只有画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少女专注而平和的侧影。她暂时休学的路，虽然孤独，却也在水彩的晕染和家人的牵绊中，渐渐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缓慢而坚定的节奏。矮几上那方深灰色的手帕，像一个沉默的坐标，标记着一段无法抹去的过往，却不再是她前行路上的唯一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