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空气被凌晨的寂静压得沉甸甸的,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少年们粗重、灼热的喘息,像一群刚冲出暴风雨的小兽。镜子映出七张汗涔涔、疲惫却绷紧的脸,身体依照肌肉记忆本能地重复着复杂的走位,大脑却早已陷入一片混沌的空白。汗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细微却清晰,嗒,嗒,嗒,像某种倒计时。
又一次队形变换。丁程鑫精准地卡在节奏点上,脚步却难以察觉地迟滞了万分之一秒。就是这一瞬的迟滞,重心猛地一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旁边歪去。
“小心!”
手臂被一股沉稳的力量牢牢托住。丁程鑫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马嘉祺温热的手掌隔着汗湿的练习服传来不容置疑的支撑,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紧紧锁住他,带着洞穿一切的了然和担忧。
“脚腕是不是又疼了?”马嘉祺的声音压得很低,眉头蹙起,几乎成了他额上的刻痕。
灯光惨白,丁程鑫甚至能看清马嘉祺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汗珠。他心头猛地一跳,像被那目光烫了一下,几乎是立刻挂上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无辜又有点耍赖的笑容,飞快地抽回手臂,还顺势推了推马嘉祺的肩,仿佛对方小题大做。
“哎呀,真没事儿!”他声音拔高,刻意带上一种轻松的调子,在空旷的练习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就绊了一下嘛,地板太滑。别停别停,再来一遍!”
他不敢看马嘉祺的眼睛,甚至不敢看旁边其他兄弟投来的、带着同样探究意味的视线。他迅速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试图抹掉那份被看穿的狼狈。心跳在胸腔里擂鼓,催促着他逃离这份无声的质询。
“丁哥你确定?”刘耀文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毫不掩饰的关心,从队伍另一边传来。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都看过来!集中!”丁程鑫扬声,几乎是命令式的口吻,强行掐断了所有关切的苗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脚踝深处那点顽固的、针扎似的酸胀,重新摆好起始姿势。音乐再次轰鸣着灌满整个空间,鼓点撞击着耳膜和胸腔,他咬紧牙关,将自己狠狠砸进节奏的洪流里。
汗水很快再次模糊了视线。跳跃,旋转,滑步……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狠劲。他逼迫自己忽略掉每一次落地时脚腕传递上来的微弱抗议。没事的,只是旧伤,只是有点累,只是……他不断地给自己下着心理暗示,像在加固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
轮到他的个人高光段落了。一个需要爆发力和身体控制的组合动作:高速旋转后衔接一个大幅度的滑跪,紧接着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下腰接wave。这是舞蹈的华彩,也是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上最危险的音符。
旋转,离心力拉扯着身体。滑跪,膝盖撞击地面的瞬间,那股熟悉的酸胀骤然升级为尖锐的刺痛,直刺骨髓!丁程鑫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协调性在剧痛的撕扯下瞬间瓦解。下腰动作只完成了一半,腰部力量尚未完全传递到腿部,支撑的左脚腕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拧住!
“呃啊——!”
一声短促压抑的痛呼被喉咙死死扼住,只剩气音。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以一种极其别扭、失控的姿态重重砸向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