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巷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浓。
季栩肯定遇到了什么事,而且是不小的事,这种失控与他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冷静截然不同。
凌巷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两人之间那层由互助未知情感编织的关系,似乎还不足以支撑如此深入的探询。
这种无力感让他有些烦躁。
就在凌巷为季栩的异常隐隐担忧时,一个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他的父亲,林致远,竟然主动联系了他,不是通过助理,而是直接打来了电话。
这段时间林致远本应该是很忙的才对,最近经济不好生意很难做,原本的向外扩张也被搁置。
看着手机上闪烁的“父亲”两个字,凌巷的第一反应是荒谬和高度警惕。
他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会是怎样的斥责或新的胁迫。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带着应该是最后一丝期待,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出乎意料,电话那头林致远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试图显得温和的语调,虽然依旧有些生硬,但对于凌巷来说已经是多年没有的了。
“小巷,晚上有空吗?回家一趟吧,有点东西……是你妈妈留下的,我觉得该给你了。”
母亲凌冉的旧物。
这几个字像带着钩子,精准地抓住了凌巷的注意力,他可以拒绝林致远的任何示好,却无法对母亲留下的东西无动于衷。
或许是放缓的语气,或许是母亲的遗物,又或许是心中对“家”的最后信任,凌巷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下来,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所带的诡异之处。
“好,但我该怎么信任你呢?”
林致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像往常一样被激怒,只是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小巷,只是觉得有些东西,留在你那里更合适。回来吃个便饭吧,就我们两个。”
凌巷站在后门门口,风衣被寒风吹过,脸颊被吹得有些冷,因为是周末,街上行人不多。
他愣着神挂断了电话,思绪已然回到遥远的三年前,那个时候,他还能感受到林致远的父爱。
傍晚,凌巷再次踏进那栋令人窒息的别墅。
柳眉和林峰果然不在,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林致远和佣人,餐桌上确实摆了几道菜,不算特别丰盛,但也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林致远坐在主位,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吧。”
没有虚伪的笑容,没有刻意的寒暄,这种过于“平常”的态度,反而让凌巷突然浑身不自在。
菜样都是家常的,有他喜欢的糖醋小排。
林致远和他久违的聊了很多,学业、交友、生活,虽然他知道林致远对他做过很多不好的事,但他在这一刻做不到恨。
就好像前一段时间闹的不可开交和脱离林家的事情都是一场梦,就好像回到了以前,妈妈也一会儿就要回家了。
割裂感和难得的温馨充斥凌巷的大脑。
林致远示意佣人拿来一个古朴的檀木盒子,推到凌巷面前。
“你妈妈以前常戴的首饰,还有几本她学生时代的笔记,都在里面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还有她给你写的信,总共十八封,她让我在你快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给你。”
凌巷一愣。
他抱着那个盒子,无意识的抚摸着表面的纹理,像个孩子。
“就为了给我这个?”
凌巷盯着他,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破绽。
这太过反常了!没有提要求,没有谈条件,甚至连一句关于他近况、关于季栩、关于学校的试探都没有。
这种沉默的、近乎“正常”的父子相处模式,是绝无仅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诡异和压抑。
如果要给我,为什么不再早一点呢?
现在给我是想让我回到这个家吗?
他宁愿林致远像以前那样直接斥责他、威胁他,也好过现在这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他怕自己真的信了,真的信了林致远会重新变成那个他的好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