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银行大厅的玻璃碎碴在月光下像撒了一地的碎牙。我抱着荆荆跨过倒塌的柜台,皮鞋踩在散落的文件上发出沙沙声。那些曾经决定千万人财富的纸张,现在不过是求生路上的绊脚石。
"呜..."荆荆把头埋在我臂弯,它太重了,我的胳膊开始发麻。怀里这团毛茸茸的重量突然绷紧,耳朵贴到后脑勺。顺着它僵硬的脖子望去,通往地下金库的楼梯口飘着一缕淡淡的白汽,像冬天澡堂门缝里漏出的热气。
福尔马林的气味从楼梯底下漫上来。我扯松领口往下走,每级台阶都在脚下呻吟。荆荆突然从我怀里挣扎下去,前爪扒着楼梯栏杆往下张望,尾巴尖神经质地抽搐。
楼梯转角的墙壁上有块警示牌:金库重地,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现在牌子上糊着半块人体组织,墨绿色的粘液顺着字迹蜿蜒而下。我掏出手帕捂住口鼻,摸到口袋里冰凉的钥匙——73号实验体,凌墨。这几个字像用烧红的烙铁刻在我脑子里。
金库厚重的钢门像只沉默的巨兽。我把钥匙插进锁孔时,金属摩擦的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齿轮转动声中,门缝里透出越来越亮的绿光,像有只巨大的萤火虫被困在里面。
"咔哒"声落,钢门缓缓向内打开。我按下手机电筒,光束穿透绿雾的瞬间,喉咙突然发紧——整个金库内壁摆满了透明培养舱,像超市冷链柜里的牛奶盒,整整齐齐码放到天花板。
多数培养舱已经破碎,淡黄色的液体在地面汇成小溪,浸泡着扭曲的骨骼碎片。荆荆突然冲进绿光深处,对着最中央的培养舱狂吠。那是整个金库最大的舱体,编号"73"的金属牌在应急灯下闪着冷光。
我的脚步像灌了铅。培养舱里漂浮的人形越来越清晰,黑色夹克领口露出熟悉的锁骨形状,左手腕上那块被苔藓咬伤的疤痕……是凌墨。
手电光抖得厉害,照亮培养舱侧面的标签:项目代号"治愈者容器",状态"休眠中"。凌墨闭着眼睛悬浮在淡黄色液体里,无数透明管线从舱顶垂下来,插进他手腕和脖颈的皮肤里。
"凌墨..."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荆荆用爪子拍打着舱壁,鼻子贴在玻璃上发出呼噜声。当我的指尖碰到冰凉的舱壁时,掌心突然烧起来——治愈者符号像颗活过来的种子,在皮肤下游走发光。
培养舱里的液体泛起波纹。凌墨左手腕上突然浮现出和我掌心相同的符号,两道红光隔着玻璃触碰的瞬间,淡黄色液体从底部开始变红,像有人掐断了动脉。
"呃啊!"我触电般缩回手,符号灼痛让眼泪直流。荆荆突然安静下来,盯着培养舱里的凌墨发出呜咽,耳朵后面的疤痕红得像要渗出血。
凌墨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的瞳孔是浑浊的乳白色,却准确无误地锁定我。那些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现在像两块蒙尘的玻璃,映不出半点光亮。培养舱内的红色液体剧烈翻滚,气泡疯狂涌出。
"你是谁的治愈者?"
他的嘴唇根本没动,可这几个字却直接出现在我脑子里,像有人拿着钝器凿我的太阳穴。我踉跄后退,撞倒身后的金属推车,试管滚落声刺破耳膜。
凌墨突然抬起手,五指张开贴在舱壁内侧,正对着我的方向。那些连接在他身上的管线被拉得笔直,有些甚至开始渗血。红色液体里浮出更多气泡,在玻璃上拼凑成字句:
"回答我!你为谁治愈?"
"凌墨你到底怎么了!"我哭喊着去摸控制台上的按钮,"我现在就放你出来!"
荆荆突然扑上来咬住我的裤脚,把我拖离控制台。它的牙齿咬得很深,我倒在地上的瞬间,看清培养舱侧面的警告标识——紧急释放将导致实验体立即觉醒。
"汪!汪汪!"荆荆冲着培养舱狂吠,耳朵后的红色疤痕越来越亮。当它再次用爪子拍向舱壁时,那些红光顺着玻璃蔓延,在凌墨手心的符号周围形成相同的纹路。
"滋啦——"
玻璃表面突然出现裂纹,红色液体混合着气泡从裂缝渗出,滴在地上冒白烟。凌墨在舱内剧烈挣扎,管线接二连三崩断,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掌心的符号。
"你的治愈...属于我..."
这句话直接炸在我脑海里,疼得我蜷起身子。荆荆突然人立而起,前爪按在培养舱壁上。它喉咙里发出奇怪的低吼,那些红色纹路顺着爪子爬上它的胳膊,在皮肤上刻出发光的符号。
警报声突然尖叫起来!培养舱顶部的红灯旋转闪烁,红色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墨绿,像被人倒进了整瓶墨水。凌墨的身体开始抽搐,在绿色液体里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救我..."
这次是真正的气音,从培养舱裂缝里挤出来。我看见他艰难地吐出两个气泡,在玻璃上停留片刻就破了。荆荆咬断最后一根连接舱体的管线时,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小心!"我扑过去抱住荆荆翻滚到一旁。通风管的格栅像被无形的手撕开,一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重重砸在培养舱顶部。
是那个首席研究员!他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黑色藤蔓从他嘴里钻出来,尖端的吸盘还在微微收缩,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培养舱的裂痕越来越多,墨绿色液体喷涌而出。凌墨的眼睛突然转向我,浑浊的白色里闪过一丝熟悉的光芒。在培养舱彻底爆裂前的最后一秒,我看见他嘴唇动了动。
不是"救我"。
是"快跑"。
\[未完待续\]墨绿色液体像瀑布般从培养舱裂口倾泻而下,在地面汇成嘶嘶冒泡的溪流。我死死按住怀里发抖的荆荆,它耳朵后的红色疤痕烫得吓人,那些发光的纹路正顺着血管往脖颈蔓延。研究员的尸体侧躺在绿液中,黑色藤蔓从他胸腔钻出来,贪婪地吮吸着黏稠的液体,发出婴儿吸奶似的细微声响。
培养舱的玻璃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凌墨在墨绿色漩涡中剧烈抽搐,透明管线崩断的瞬间,我看清他后腰皮肤下鼓动的轮廓——像有条小蛇正顺着脊椎游走。他浑浊的眼睛始终锁定我,突然,那片乳白色里裂开一丝猩红,像是有人用刀划开了蒙尘的玻璃。
"走!"我拽起荆荆往楼梯口跑,藤蔓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从身后追来。荆荆四条腿绷得笔直,硬生生把我往反方向拖。培养舱爆炸的气浪掀翻金属推车时,我才看见——那些从碎玻璃里爬出来的不是藤蔓,而是无数根黑色血管,每根尖端都长着米粒大的眼球。
凌墨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培养舱,胸腔以下还泡在墨绿色液体里。那些断开的管线像毒蛇般缠上他的四肢,硬生生把他往下拖。他朝着我的方向伸出手,黑色血管顺着手臂疯长,在指尖绽开成伞状的吸盘。当吸盘触到地面时,整座金库突然剧烈震颤,储存在周围培养舱残骸里的骨骼碎片开始咯咯作响,像是要重新拼凑成型。
"汪汪!"荆荆挣脱我的手,直冲向凌墨。它娇小的身躯撞进黑色血管组成的网里,像颗投入墨池的火星。红光骤然爆发,我看见那些发光纹路在它背上形成完整的星图,与我掌心的治愈者符号产生共鸣。血管网发出凄厉的尖叫,开始像融化的沥青般滴落。
"别碰他!"我扑过去抱住荆荆往后滚,正好躲开从天花板坠落的通风管。更多穿着白大褂的尸体从管道里掉出来,脖子都以同样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黑色血管从七窍中钻出,在地面交织成不断扩张的网。凌墨的身体还在培养舱里沉浮,后腰那块鼓动的皮肤突然破裂,半截长满倒刺的脊椎骨刺了出来,在应急灯下泛着金属光泽。
荆荆突然咬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向控制台。它的尖牙刺破皮肤的瞬间,我掌心的符号突然烧得剧痛,一道红光顺着咬痕注入荆荆体内。那些在它背上发光的纹路突然活了过来,像条发光的小蛇钻进培养舱。接触到红光的黑色血管立刻萎缩成灰烬,凌墨停止抽搐,缓缓抬起头——那片浑浊的乳白色正在退去,露出原本清亮的瞳孔,只是此刻盛满了我看不懂的悲伤。
"治愈者..."他的声音不再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而是透过破裂的培养舱传来,带着液体咕噜噜的气泡声,"你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宿主。"
荆荆突然发出呜咽,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拧动般蜷缩起来。它耳朵后的红色疤痕裂开细小的口子,渗出与培养舱液体相同的墨绿色血液。凌墨的脊椎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回体内,后腰的伤口自动愈合,仿佛从未存在过。那些缠绕他的血管突然集体竖起,像受到惊吓的猫科动物,顶端的眼球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楼梯口站着个人影,手里提着盏古旧的煤油灯。
"恭喜你,73号实验体。"来人的声音裹着寒意,煤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你的治愈者终于觉醒了。"
我这才看清她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工牌:首席研究员,陈薇。但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分明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挂着同样的工牌。荆荆体内的红光越来越亮,几乎要把它的身体烧成透明。凌墨突然从培养舱里站了起来,墨绿色液体顺着他的黑色夹克往下淌,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所过之处,黑色血管全部化为灰烬。
"两个陈薇?"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掌心的符号烫得像要烧穿皮肤。
"不是两个。"站着的陈薇举起煤油灯,灯光照亮她身后黑压压的人影——数十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从楼梯口涌进来,脖子都以同样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是无数个。就像有无数个73号实验体,无数个治愈者容器。"
凌墨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金库里回荡。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黑色血管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当他的目光落在我怀里垂死的荆荆身上时,瞳孔里的悲伤突然变成决绝的杀意:"陈薇,你不该动它。"
"它是最好的觉醒钥匙。"陈薇轻轻抚摸身边"研究员"的脖子,那些黑色血管亲昵地缠绕上她的手指,"通过动物激活治愈者潜能,再用治愈者唤醒实验体,多完美的闭环。"
荆荆在我怀里突然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非犬类的低吼。它背上的星图纹路开始渗出红光,在地面上组成完整的阵法。我感到一股暖流顺着血液涌向全身,掌心的治愈者符号突然脱离皮肤,化作实体悬浮在半空,发出令人目眩的光芒。凌墨和陈薇同时露出震惊的表情,但当数百条黑色血管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时,我终于明白凌墨那句"快跑"的真正含义——治愈者不是救赎,而是献祭的开始。
"抓住她!"陈薇的声音尖利如刀,所有"研究员"同时扑了上来,脖子上的黑色血管像箭般射出。凌墨突然挡在我面前,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皮肤下浮现出银色的纹路,黑色夹克被肌肉的膨胀撕裂,手指变成闪着寒光的利爪。但最让我窒息的,是他后腰重新刺出的脊椎骨上,赫然挂着半截金属铭牌,上面刻着:实验体0号,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