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凤印轻抛:陛下,请赐和离书》- 第49章 京城暗涌:宫墙下的故人影
黎明前的寒气像针一样扎在脸上,楚清妤把斗笠压得更低些。脚下的青石板路还带着露水,踩上去滑溜溜的,混着早起行人留下的泥脚印。远处京城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高大的城墙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她混在一队进城卖菜的农户中间,身上粗布短打的男装让她很不舒服。腰间那枚凤印虎符被层层棉布裹着,贴着皮肉的地方暖烘烘的,像是揣了块热炭。昨夜里跑死了两匹马,现在双腿还在打颤,眼皮也沉得厉害。
越靠近城门,气氛就越不对。往常这个时辰守城的 soldiers 都是懒洋洋的,今天却一个比一个精神,盔甲擦得锃亮,手里的长枪握得死紧。还有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背着手站在城楼阴影里,眼神跟鹰隼似的扫过每个人。
"朝廷这是搞啥名堂?查这么严?"前面挑着菜担的老汉嘟囔了一句。
旁边立刻有人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点!没看着城楼上的幡子换了吗?"
楚清妤顺着那人的视线往上望,果然见城楼正中挂着面黑色旗幡,上面用金线绣着个 unfamiliar 的狼头图案。这不是皇家禁军的标志,倒像是北狄那边的玩意儿。她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
排在前面的商人被拦了下来,soldier 把他的货箱翻了个底朝天,连夹层都拿刀子划开检查。那商人一脸晦气,嘴里却不敢有半句怨言。楚清妤悄悄往旁边挪了挪,退到路边一棵老槐树下。
冷风卷着灰尘扑在脸上,她抬手按住斗笠的时候,瞥见斜对过有家茶寮。木头搭的简易棚子,挂着块褪色的"迎客来"幌子,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开在这里本就奇怪,偏偏这个时辰还亮着灯。
楚清妤把心一横,转身朝茶寮走去。刚走到门口,里面就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像是茶碗掉在地上。她脚步顿了顿,掀开门帘走进去。
浓重的油烟味扑面而来,混着劣质茶叶的苦涩气。角落里灶膛烧得正旺,映得一个中年男人的侧脸忽明忽暗。那人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低头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楚清妤心里警铃大作。那人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个普通茶博士。他看她的目光在斗笠沿停留片刻,右手去捡碎片的时候,小指极快地翘了三下。
楚清妤的呼吸猛地一滞。这个动作,是楚家暗卫的联络暗号——"情况危急,有重要情报"。
"客官要点什么?"茶博士低下头继续收拾,声音粗哑得像是嗓子里卡了沙子。
"一碗热茶。"楚清妤找了个最靠里的位置坐下,背对着墙面,这样能把整个茶寮的情况尽收眼底。
茶寮里总共坐了七个人。右边角落两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商人",坐姿挺拔得不像跑生意的,敞开的袖口露出半截玄色护腕——那是禁军制式装备。中间桌子三个货郎打扮的汉子,看似在玩骰子,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手指一直没离开腰侧。
楚清妤端起茶博士送来的粗瓷碗,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借着擦汗的动作,她飞快扫视四周,目光落在左边墙上挂着的蓑衣上。蓑衣绳子松松垮垮系着,打结的方式是楚家军报信的信号"此地危险,速离"。
看来这茶寮是楚家的联络点之一,可惜已经暴露了。她假装喝茶,用碗沿挡住半张脸,眼角余光瞥见茶博士端着茶壶走向她这桌。经过身边时,他宽大的袖子擦过楚清妤的手臂,一卷细如发丝的纸卷悄无声息滑进她袖口。
"您的茶凉了,我给您换一碗。"茶博士弯腰收碗,嘴里低声吐出几个字,"后院井水甜。"
楚清妤心里了然。她放下铜钱,起身往茶寮后面走。后院很小,墙角有口老井,旁边堆着柴火。她左右看看没人,蹲下身假装系鞋带,迅速从袖口摸出纸卷展开。
卷纸只有手指宽,上面用针刺着几个小孔,蘸水后显出字迹:"凤囚梧桐,赤旗染血,龙门有险,虎符无用"。
短短十六个字,却让楚清妤浑身冰凉。凤囚梧桐——皇后被囚;赤旗染血——楚家出事;龙门有险——宫里有埋伏;虎符无用——兵权被夺。这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剐着她的心。
父亲怎么样了?母亲和弟弟呢?府里的下人有没有事?无数问题像潮水般涌上来,她几乎站立不稳,伸手扶住井轱辘才勉强稳住身子。
"听说了吗?楚将军府昨儿夜里被围了。"前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那个"商人"的声音。
"小声点!这种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另一个人赶紧打断他。
"怕什么,现在谁不知道楚家要完了。"第一个声音虽然压低了,却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我表舅在禁军当差,说头都砍了好几车了......"
后面的话楚清妤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她死死攥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纸角被捏得皱巴巴的。
不会的,父亲身经百战,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得想办法进城,就算只有一丝希望,也得救家人。
楚清妤把纸塞回袖口,刚要转身,突然听见茶寮前面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有人怒喝:"都站起来!巡逻队检查!"
她心里一紧,来不及细想,转身就往后院墙角跑。那里堆着几捆柴火,后面似乎有个狭小的夹道。刚钻进去,就听见茶寮门被踹开的巨响,伴随着碗碟碎裂的声音和男人的惨叫声。
"搜!仔细搜!"一个粗暴的声音喊道。
柴火捆后面空间很小,只能勉强容一个人蹲下。楚清妤屏住呼吸,透过柴火间的缝隙往外看。几个穿着黑色盔甲的士兵正在院子里翻箱倒柜,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头儿,没看着人。"一个士兵跑过来报告。
刀疤脸啐了一口:"妈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把那掌柜的给我带回去,慢慢审!"
楚清妤看见两个士兵架着茶博士往外走,他的额头在流血,却挺直了腰杆,经过柴堆的时候,目光似乎往这边扫了一眼。
脚步声渐渐远去,楚清妤才敢喘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她定了定神,从夹道里钻出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后院墙不高,她深吸一口气,助跑几步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踉跄着差点摔倒。胡同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倒夜香的丫鬟婆子,看见她这身打扮都吓得赶紧躲开。
楚清妤埋头往前跑,脑子里乱糟糟的。现在城门肯定查得更严了,茶寮也暴露了,她该去哪里找帮手?父亲留下的暗卫联络点还有哪些?
不知不觉跑到一条岔路口,她刚要转弯,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心里一紧,猛地转身,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匕首——却摸了个空,出门时为了不引起怀疑,她把兵器都留在了客栈。
胡同口站着一个老者,穿着洗白的青布褂子,头发胡子全白了,佝偻着背,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卖花郎。可楚清妤却觉得浑身发冷,那老者站在那里,明明周围人来人往,却好像谁都没看见他。
"姑娘要去哪儿?"老者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门轴在转动。
楚清妤强装镇定:"老人家认错人了,我是个赶路的客商。"
老者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突然抬起右手。楚清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那架势,这老者竟是个高手。可他慢悠悠掏出来的,却是半块玉佩。
暖玉质地,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凤鸟图案——这是楚家家传的玉佩,另一半在母亲那里!楚清妤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这老者怎么会有这个?
"你是谁?"她声音发颤,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
老者把玉佩扔过来,楚清妤伸手接住。触手温润,确实是真的。她抬头再看时,老者已经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草药的味道。
"将军有令,让你即刻返回。"老者的声音压得极低,"京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父亲怎样了?"楚清妤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我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老者轻轻挣开她的手:"时机未到,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他顿了顿,又说:"记住,宫内之人不可信,城外之人才可靠。"
话音刚落,老者转身就走,脚步看似缓慢,却很快消失在人群中。楚清妤握着那半块玉佩,呆立在原地。父亲的命令?城内危险?那家人怎么办?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打架,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无论如何,她都要进宫一趟。就算父亲有令,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人出事。
楚清妤把玉佩贴身收好,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红墙黄瓦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若隐若现,像一头吞噬人命的怪兽。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走小巷绕到侧门。
刚走两步,就看见胡同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衣服,头戴小帽,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张望。楚清妤心里咯噔一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萧景渊的贴身太监小安子!
小安子显然也看见了她,吓得"妈呀"一声差点跳起来,手里的食盒"哐当"掉在地上,滚出来几个包子。他慌张地左右看看,然后兔子似的蹿过来,一把抓住楚清妤的胳膊。
"娘娘!您怎么会在这里?"小安子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脸色惨白惨白的。
楚清妤甩开他的手:"陛下让你来的?"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心里却翻江倒海。小安子是萧景渊最信任的人,他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不......不是......"小安子拼命摇头,眼睛瞪得溜圆,"奴才是偷偷跑来的......"
"偷偷跑来做什么?"楚清妤盯着他,试图从他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小安子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娘娘,宫里出事了......您快逃吧......"
"我家人呢?"楚清妤抓住他的肩膀,"楚将军府怎么样了?"
小安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楚清妤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看他这样子,情况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哗啦声。小安子脸色大变,惊恐地看向胡同口:"巡逻队来了!娘娘您快躲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给楚清妤,又压低声音飞快地说:"皇后娘娘在景阳宫等您......小心李丞相......"
话音未落,胡同口就出现了几个黑色盔甲的身影。小安子脸色一白,也顾不上楚清妤了,转身就往旁边的巷子里钻,跑得比兔子还快。
楚清妤握着小安子塞给她的东西,飞快地躲进旁边一个废弃的院子。她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摊开手心一看,是一枚暗金色的腰牌,上面刻着"禁军统领"四个字。
外面传来士兵的吆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似乎在搜查什么。楚清妤屏住呼吸,心里乱成一团麻。皇后在等她?小心李丞相?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低头看着那枚腰牌,忽然想起小安子刚才的表情。恐惧,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楚清妤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也许,事情的真相,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远处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还有军靴踏在石板路上的清脆声响。楚清妤握紧腰牌,悄悄爬上院墙,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朱红的宫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沉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将所有人都吞噬进去。
\[未完待续\]院墙上的青苔沾着露水,冰凉滑腻。楚清妤蜷在墙头,掌心的禁军腰牌硌得慌,棱角锐利如刀。巡逻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甲胄相撞声在胡同里撞出沉闷回响,她看见领头的刀疤脸正仰头四处张望,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像蚯蚓般蠕动。
腰侧忽然发烫。那块刚到手的半枚玉佩隔着粗布灼着皮肉,与之前揣着的凤印虎符形成诡异呼应。楚清妤咬牙翻入院中,落地时踩到半截枯枝,"咔嚓"轻响惊得她心尖发颤。胡同口刀疤脸的呵斥声骤然拔高:"那边什么动静?"
破院荒芜得很,只有齐腰的蒿草在晨风中抖簌。她猫着腰钻入草堆,枯叶窸窣摩擦间,听见有人踹开院门的巨响。蒿草缝隙里,黑色甲胄的士兵正用长枪拨弄墙角废柴,雪亮的枪尖险些刺穿她藏身的草垛。
"头儿,没人。"
"废物!往东边追!"刀疤脸的唾骂声渐渐远去。楚清妤背抵着断墙滑坐下去,冷汗顺着鬓角滴进衣领,激得她打了个寒噤。掌心的腰牌已被冷汗浸透,暗金色的"禁军统领"四个字越发模糊,像血写的符咒。
为什么是禁军统领腰牌?
小安子那句话在脑海里打转——"皇后娘娘在景阳宫等您......小心李丞相......"她猛地攥紧腰牌,边缘在掌心刻出红痕。皇后被囚是真,父亲出事是真,可这枚腰牌算什么?萧景渊的示好?还是诱饵?
墙根传来蟋蟀的残鸣,秋意已浸透京城。楚清妤想起三年前刚入宫时,父亲亲手给她戴上那半枚凤纹玉佩,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鬓角:"清妤记住,楚家女儿从不是任人摆布的金丝雀。"那时父亲鬓角还没有白霜,盔甲上的血腥味总混着淡淡的松烟墨香。
草垛突然簌簌作响。她条件反射摸向腰间,才想起匕首早被丢弃,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碧色蚱蜢蹦到靴面上。蚂蚱后腿蹬弹间,楚清妤突然听见院墙外传来熟悉的铃铛声——是走街串巷的货郎。
机会!
她三两步跃到门边,贴着残垣往外窥望。晨光熹微中,果然见个挑着货担的汉子慢悠悠走过,竹担头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趁着货郎挡住胡同口视线的空档,楚清妤低喝一声冲出去,撞得货郎踉跄着差点摔倒。
"走路不长眼啊!"货郎怒骂着转身,看清来人打扮又咽了口唾沫。
楚清妤反手捂住他嘴,将人抵在墙上,亮出兵符一角:"带我进宫,事后黄金百两。"她刻意压低嗓音,模仿男子腔调,后腰却抵着半截断砖——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
货郎眼珠乱转,看见那虎符边缘的云纹便白了脸,捣蒜似的点头。楚清妤松开手时,发现掌心血珠正滴在暗金腰牌上,晕开一小朵诡艳的花。
货担里装满针头线脑,混着皂角和旧书的气味。楚清妤蹲在货担后的夹层里,膝盖顶着胸口,每颠簸一下,凤印就硌得她肋骨生疼。外面传来城门卫兵的盘查声,她听见货郎陪着笑脸:"军爷辛苦!小的给宫里娘娘送胭脂水粉......"
"瞎闯什么!今儿禁宫只许出不许进!"铁枪戳在竹担上的闷响震得她耳膜发疼。
货郎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是李丞相府的刘嬷嬷急召......您看这腰牌......"
一阵沉默。楚清妤攥紧货担里的剪刀,指节泛白。她听见甲胄摩擦声,接着是刀疤脸阴恻恻的笑:"李大人的人?进去吧。宫里可不比外面,丢了东西仔细你的皮。"
货担突然一轻,她知道已经进了城门。黑暗中,楚清妤咬开掌心缠着的布条,将渗血的腰牌紧紧按在凤印虎符上。两枚信物隔着棉布相贴,温热的触感竟像是活物在呼吸。
不知走了多久,货担猛地停下。楚清妤听见货郎结结巴巴道:"娘娘,景、景阳宫到了......"
她推开夹层盖板钻出时,正看见宫墙下两株枯死的梧桐。晨露顺着枯枝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小水洼,映着灰蒙蒙的天。景阳宫朱门紧闭,铜环上的凤凰纹锈迹斑斑,像被血浸过。
楚清妤转身想道谢,却发现货郎早挑着担子跑没了影,只有货担里遗落的一包银针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她拾起银针攥在手心,走向那扇沉重的宫门,每走一步,腰间的凤印虎符就与掌心的腰牌产生奇妙的共鸣,仿佛有无数密语在血肉间流淌。
宫门忽被风吹开一道缝,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楚清妤瞥见门内影影绰绰的人影,忽然想起那老者的警告——"宫内之人不可信"。她手按在门上,正要推开的刹那,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跟着是女子压抑的呜咽,像极了......皇后的声音。
掌心的银针狠狠刺入皮肉,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可已经晚了,宫门在身后悄然合上,沉重的落锁声在空旷的宫道里回荡,像极了三年前她入宫那夜,萧景渊转身离去时,殿门关闭的声响。
黑暗中,楚清妤缓缓抬起流血的手掌,看着那枚暗金腰牌在微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原来这从来不是什么通行证,而是催命符。